“这茶怎么变味了?”
他给无相斟了一杯,后者品都不品,一饮而尽,咂咂嘴道,“你才变味了呢,放着上好的茶不喝,给我!”
“你不觉得口感有些滞涩吗?”
无相扶额,“大少爷,您之前喝的不一直都是君山银针吗?怎么在外面待久了,元神没养回来,口味倒还养刁了!”
外面?
池南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随手将那壶价格不菲的君山银针泼到院角的松树下,拉起无相就走:“跟我去趟木槐院!”
两人一路抄近道来到木槐院,越过一片花开正盛的槐花林后,来到一片幽静竹林。
池南真气如刃,三下五除二地切下来好些竹叶,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快哉风,将鲜嫩的竹叶泡在尚且滚热的水中。
他又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熟悉的、带着竹叶清香的温润口感在口中荡开,瞬间抚平了那丝莫名的滞涩感。
池南舒服地长吁一口气:“这才对。”
“稀奇。”无相摇着头,“竹叶泡水竟然好过君山银针,你简直暴殄天物!”
池南又加了两片竹叶,“谁说竹叶泡水就不是天物了,在我这它就是好过君山银针。”
无相啧啧两声,捧着一堆竹叶凑近,眯着眼,促狭地问,“我说,你该不会是想小冬青了吧?”
第38章
◎他喜欢冬青,那冬青喜欢他吗?◎
“胡说什么?”池南瞪他一眼,“才一天不到,我想冬青干嘛?”
“哦呦,刚才是谁说竹叶泡水是天物来着?”无相一脸“我都看透了”的表情,“我说,你到底是喜欢竹叶泡水,还是喜欢泡竹叶水的那个人呢?”
池南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里,耳朵内侧肉眼可见的泛红。
他咳了半天,沙哑着声音威胁,“无相,再乱说小心我把你打回原形。”
“嘁。”无相不屑一顾,“你要不要看看你爪子下边按的什么,从回折云宗开始,你就没松过手!”
说完,无相扒着下眼皮冲他一吐舌头,一溜烟跑走逍遥去了。
池南愣愣感受着掌下硌人的硬物,抬起一看,顿时呼吸一滞——他竟不知什么时候把冬青的血镝,缠在自己腕上了。
他变回人形,看向琉璃茶盏中悠然飘荡的嫩绿竹叶,那竹叶浮浮沉沉,水光潋滟间,透出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天青色身影,池南定定看着那身影,瞳孔微缩。
再一眨眼,身影又散开了,复归回那片润泽的竹叶。
【你到底是喜欢竹叶泡水,还是喜欢泡竹叶水的那个人呢?】
无相方才插科打诨的问话蓦地在耳边响起。
他真的是喜欢竹叶泡水吗?
池南将微温的茶盏握在手里,或许并不,他想。
那他喜欢冬青吗?
“冬青……”他不自觉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
他真的,喜欢冬青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池南望着竹叶出神,那竹叶轻轻飘荡,水面竟如镜花水月般浮现出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暴雨天,雨势滂沱,身形瘦弱的小姑娘把他护在身下,死不松手。
画面一转,是冬青在闻氏兄弟衣柜里放鸡骨架,他说她蔫坏。
水中倒影不停变换着,但画面中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冬青。
冬青在绛茵谷,用匕首扎进雪硝鳄的眼睛。
冬青笨拙地用扫帚学他的剑法。
冬青在鱼灯下对他伸出手,她眼眸黑亮如星,映出他的倒影。
冬青识海中参天巨树蓬勃无边,浅水泼了他一身。
冬青在平野山采楤木芽,戏弄他洗澡。
冬青在九幽冰崖突破第三式,救了他和无相。
冬青用一支桃花打败了关至,愈发受人尊敬,他为她高兴。
冬青……
有关冬青的一切,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
池南下意识伸出手指,想要轻点那个身影,指尖触及水面,涟漪荡开,冬青的身影随之消散在水中。
他动作一顿,水面晃动间,映出他不知何时悄然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