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看见无相?
冬青心生疑窦,脚步却不敢稍停,她直奔看好的那家客栈,扔下一锭银子直奔楼上,“一间上房,一桶热水,要快!”
小二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一锭银,朝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高喊,“客官,左手边第二间客房!热水就来!”
热气腾腾的姜水被抬进屋内,冬青烧旺了地龙,摇了摇无相的肩膀,“无相,你泡个热水暖和暖和。”
见无相没有反应,她三下五除二扒了他的外衫,将他整个人扔进水里。
热气蒸腾,无相两鬓和眉梢的霜开始融化,化成雪水顺着脸颊躺下,方才青灰的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无相舒服地往下挪了挪,将半张脸都泡入暖水中。
冬青松了口气,转头问池南,“你还好吗?”
“我?”池南诧异道,“我有真气护体,能有什么事?”
“也对,狐狸毛厚。”冬青笑了一下,“贺兰烬什么好东西没有,他都惦记着你的毛。”
池南满脸鄙夷,这副皮囊算什么,他真身才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
九幽冰崖终年酷寒,狂风肆虐,唯有正午时风力稍低。现下时辰还早,三人决定看无相恢复的如何,再决定几时启程。
屋里地龙烧的很旺,暖意烘得冬青面颊发烫,她走到离无相最远的一扇窗前,轻轻欠了一条缝透气。
半晌,水桶里传来一声舒服的哼唧,无相双手扒着水桶边,探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哈哈,小老儿我活过来啦!”
那神妈妈说的法子竟真的有效。
无相从水里咕涌出来,本想像往常一样飘出来,却不料刚腾空就“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啃屎,身上水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地板上,很快成了一片小水洼。
池南扶额,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缺心眼的剑灵。
他调动真气,将无相身上的水烘干。
冬青担心他着凉,立刻把棉衣裹在了他身上。
“我们正午启程,你行不行?”池南语气堪称冷酷地问道。
无相“切”了一声,挺起胸膛,“那有什么不行?”
他此刻精神好得很,冬青也没有那么担心了,她叫小二送了些吃食上来,填饱肚子后出发。
冽墟天寒地冻,因此墙壁砌得格外厚,客栈内暖如,连饭菜都热气腾腾的。
无相如饿狼扑食,这鬼地方本就灵气低微,他可得多吃点补充体力。
他腮帮鼓鼓囊囊,口齿不清,“你们刚才唆森么森麻麻?”
冬青一头雾水地看向池南,后者从善如流地翻译,“他问你,方才说什么神妈妈。”
她眼前浮现那张枯瘦的脸颊,“听人说是城里算命的,赚不到钱所以到城外去强买强卖。方才庙门外的就是,给你泡姜浴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无相神情有那么一瞬怔然,他把头埋进饭碗里,“误打误撞吧。”
三人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为了防止一件棉衣飘在半空吓到别人,冬青还是把无相背了起来。
“小冬青,”无相觉得让一小姑娘背着自己实在有点为老不尊,他拍了拍她肩头,“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的。”
“你一个灵,能有多重?”冬青反手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他深谙一理——不要试图说服冬青,于是老老实实闭嘴了。
九幽冰崖在冽墟北面,在城内抬起头来能看见连绵不绝的蓝色冰川。
九幽冰崖灵气虽然稀薄,但一些上好的药材和炼法器需要用到的特殊冰晶都生长在这里,因此冽墟城百姓靠山吃山,靠冰川吃冰川,前往九幽冰崖采集者,可以向城主申请出城令,从冽墟北门进出。
贺兰烬准备周全,两张出城令早已备好,躺在乾坤币里。
三人启程向北,一路上,冬青发现冽墟不像她想象那样荒凉残破,相反,这里热闹而有生机,百姓普遍顶着两坨红扑扑的脸蛋,逢人便笑,很是热情。
冬青沿着主城道来到北门,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尊玄武,排队出城的人走到玄武前,将出城令放在龟甲上方一处卡槽,待蓝光亮起,蛇身缠绕的交叉巨戟便会缓缓抬起放行。
“哎,姑娘。”排在她前面的一个中年人侧头搭话,“你也去九幽冰崖啊?”
冬青收回视线,看向面前面色黢黑的中年人,他穿的很少,脖颈露在外面,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色差明显的小臂。
“姑娘,你去采啥?”他揉了揉冻得发红发亮的鼻子,瓮声瓮气道,“今日天头不好呦,指不定要空手回喽。”
冬青抬头看了看天,太阳隐没在厚重灰云里,只透出一圈模糊的的光影。交叉戟每开一次,都有凛冽的风雪卷进,光幕外灰蒙蒙一片,浮雪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