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昏黄的烛火照亮一隅,窝在竹椅里的狐狸被暖光拥抱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池南很少进冬青屋里,也只有白天才会偶尔驻足,有几次冬青晚上睡不着来院子里数星星,看见茂密的树冠中垂下一条红尾巴,才知道他每晚都是在哪度过的。
像这样在她屋里睡着,还是第一次。
她轻手轻脚地坐到桌案前,摊开了那张信笺。
她手指无意识地捻搓纸角,烛火照亮她轮廓清晰的侧脸,在她黑眸中轻轻摇曳。
忽然眸中火光一动,微凉的夜风从窗棂灌进,她连忙用手围住烛火,起身关窗。
哗啦一声轻响,信笺被风扬起。
冬青关好窗子回首,正好见那张纸在空中摇动两下,稳稳盖在了池南脑袋上。
纸下的身躯没动。
冬青轻轻松了口气,她蹑手蹑脚的靠近,正想把信纸从池南脑袋上拿走。
啪——
信纸被一只爪子狠狠的拍在椅座上。
池南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扫了一眼僵在自己头上的手,又向下扫了一眼被他拍下的信纸。
“你醒了。”冬青收回手。
“嗯。”池南甩了甩头,他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冬青从他掌下抽出信纸,折好收进信封里,“明日我要下山一趟,托红豆为你们俩带饭了。”
“那信是你爹给你寄的?”池南问。
冬青动作一滞,“嗯”了一声。
“闻儒可?”池南继续问。
“是。”
“既然不想去,在山上待着就是。他既没把你当女儿,你又何必非要回这个家。”
烛火微动,在墙壁下投下单薄的侧影。冬青背对着他,半晌轻声道,“因为我还想继续留在仙人顶。”
闻儒可很少管教冬青,更多时候都像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样。但若是他开了金口,冬青便没有不应的份。如果违逆了他,那么她可能连现在的自由都没有了。
池南沉默了一瞬,轻轻跃下竹椅,走到门边,闷声道,“那你自己当心,早些歇息。”
翌日清晨,木鸡尚未司晨,冬青便已经起身。
她先去后山摘了点野菜,又趁弟子们都没起摘了一篮归元果藏在花圃里,随后回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学着剑修弟子起势。
足下微错,她双手持棍用力向前刺去。
忽然,她感觉到手臂被一股力量向上一顶,手中扫帚顺势摆成平直。
“你们仙人顶没有用棍的吗?”池南从篱笆外跃进来,“放松,跟着我来。”
一股和煦的真气萦绕在她周身,带动她的四肢进行下一式。
真气如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胳膊和左腿,随后猛的向前一推她的手肘,手中扫帚向前破空而去,随后真气下压,扫帚“啪”的一声拍在地上,荡起尘土纷飞。
“怎么想起来练棍?”池南一边操纵真气控制她的动势,一边问道。
冬青用心记着一招一式,简短答道,“防身。”
“那我教你几招杀招。”池南扬起唇角,真气陡然迸发。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少年人的张扬自信,“记好了,这可是独门秘籍,我只教一遍。”
方才如风一般和煦的真气陡然变得凌厉,一招一式皆裹着精准又狠厉的杀意。
“这招,叫蜻蜓点水。”
面前忽然出现一把由真气凝成的剑,直朝冬青面门而来。
冬青还不及作出反应,另一股真气便带着她转腰沉腕,扫帚头自上而下扫起,掀开对面那把剑后飞速欺身上前,扫帚头上扬,直取对面咽喉而去。
蜻蜓点水一般以三两拨千金之势化解对方剑招后一击毙命。
果然是杀招!
“这招,叫惊风乱飐。”
手中扫帚忽然变势,与剑身“铿”地一声撞在一起,随后手腕翻飞,扫帚棍身绞住剑身快速搅动,棍尖直捣对方手腕,直至对方将剑脱手而出。
随后拧身送肩,一击直中对方心窝,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一招,星垂平野。”
冬青平复了一下呼吸,面前长剑仍是直奔命门而来。
真气忽地按下她的肩,她折腰后仰,剑身贴着鼻尖而过,随后旋身飞起,足尖轻点剑身,双臂发力,扫帚以千钧之力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