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显得有些疲倦,他飘到池南脚边,问道,“你还好吗?”
“不大好。”池南喘着粗气,这几日好不容易养回些的元神一朝被打回原形,“怕是一时半刻使不出真气了。”
“小冬青方才看了你一眼,她……”
“怕是听到了。”池南道,“一会柳又青离开时,我会跟她说明。”
天已全然黑透,密林伸手不见五指,柳又青掏出一个琉璃瓶,打开瓶塞。
点点荧光如溪流一般从瓶口流出,盘旋在两人前方,为其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柳又青解释道,“这是金荧子,一种发光的灵。”
冬青捂着腰侧,轻笑一声,声音虚弱地问,“你从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丹药草药粉末大部分是从家里拿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炼的,符箓法器是用丹药跟宗门的符修和器修换的。”柳又青叹了口气,“但是我符道和器道学的一般,也不知今冬选拔能不能成功入内门。”
仙人顶的外门弟子会在宗门内先学习两年,两年内要学会剑、丹、符、器、阵五大修炼法门的基础知识,两年后冬日进行考核,合格者入内门选择一种法门进行专攻。
“至少闻氏兄弟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冬青短促的笑了一下,腰侧伤口传来撕痛,她垂首深吸了两口气,“红豆,我们稍微歇下。”
“是不是伤口疼了?”柳又青放下身上大小包裹,从中取出止血止疼的的草药和丹药,“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应该不会跟过来,我先给你包扎下。”
冬青闭眼靠在树干上,指缝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她听到柳又青说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走之前灌了一壶酒,没想到竟用在此处。”柳又青将酒倒在针上,拎着酒壶蹲在冬青身旁,撕开她腰侧的衣物,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软木,“冬青,忍着些。”
她用真气勾出一缕酒,均匀的洒在冬青伤处。
剧痛瞬间传来,冬青咬紧软木,全身止不住颤抖,她十指扣紧身下树根,汗湿的额发贴在脸颊上,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因剧痛,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起了一层薄汗,在金荧子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柳又青不忍看她,手上加快了动作,她一边仔细给冬青缝合着伤口,一边不停地碎碎念,“冬青,你别睡啊,跟我说说话,或者听我说说话也行……”
池南站在对面的树上,别过脸去。
“怎么?”无相戳了戳他。
池南叹了口气,“说到底,她是因为为你我摘归元果才受此无妄之灾。”
无相罕见的没有接话,半晌,他才开口道,“我不通御物之术,但是我想把小冬青教到我无法再教的境界。”
“没想到,你还挺有责任心。”
“毕竟喝了一杯拜师茶嘛——虽然她可能也没把我当师父。”无相在树干上坐下,“你不同意?”
池南低头看他,“我与你想的是一样的。”
“这还差不多。”无相手指捻着湿漉漉的拂尘尖,话锋一转,“方才,你看到了吗?”
一向以凶残闻名的雪硝鳄,竟在食物已经到嘴边的情况下,停止了攻击。而且,以一种堪称虔诚的姿态趴伏在冬青面前。
“看到了。”池南回想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雪硝鳄似乎是闻到了冬青的血才停下攻击。
“一个没有灵根的小姑娘,有御物天赋,能修炼出识海,识海下可能还有另一层空间,现在连雪硝鳄都怕她的血。”无相捋捋胡子,“啧啧”两声,“小老儿我活了五百年,还是闻所未闻。”
池南蹙眉向下望去,柳又青已经为冬青包扎完了。她浑身浴血,腰腹和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清瘦的脸庞浸在暖黄荧光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力竭昏沉睡去。
他跳下树去,走到冬青身边。
“呀,把你忘了,你饿了吧?”柳又青拿出一点干粮,掰碎了放到他面前,又给他到了些水喝。
她发现狐狸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冬青,“你担心她吗?别担心,我已经给她喂了止痛丸,应当能睡个好觉。”
紧绷的神经甫一放松下来,那些被抛之脑后的疲累酸痛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柳又青脱力靠在树干上,对趴在冬青身边的狐狸说道,“今晚就靠我俩守夜了。”
狐狸看了她一眼,撇过脸去。
柳又青笑了一声,“冬青说的还真不错,你待人确实挺生分。”
她说着说着,忽然来了兴致,凑到狐狸面前,“不过你对冬青还挺亲近的,诶,冬青是怎么捡到你的?”
无相靠在狐狸松软的毛发上闭目养神,闻言哈哈一笑,“她不会指望一只狐狸跟她说话吧?”
池南本就真气耗尽、精疲力竭,他只想清静一会,而一旁柳又青的嘴却在叭叭叭讲个不停,如念咒一般钻进他耳朵里,念得他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