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抿了下唇,没动。
柳又青见她迟疑,便又倒出一颗,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你放心,就是寻常丹药。”
冬青被人看穿了自己的戒备,有些愧意,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丹药入口清凉,丝丝凉意沿着鼻腔上涌至头顶,眩晕之感确实有所好转。
“多谢。”
“冬青,你话真少。”柳又青又重新挽起冬青的胳膊,蹦跳道,“正好我话多,正愁没人听呢。”
雾气渐退,晨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透射下来,在地上映出点点浮动的光斑。
一路上柳又青像只欢脱的雀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天南海北说到鸟兽鱼虫,冬青不时“嗯”一声应着,两人就这样你十句我一句地从后山翻回了竹居。
“哎!哎!有人来了,你快躲躲!”无相揪着狐狸毛把池南叫起,拉着他躲到了花棚下面。
柳又青毫不见外地推开竹居的门,把冬青扶进来,她打量道,“这不是紫荷师姐的住处吗?”
“嗯,我在这里扫地。”冬青跌坐在石凳上,抄起桌上的茶杯将杯底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铛——
突然,一声厚重悠长的钟声自山顶传来。柳又青一个激灵跳起来,“完蛋了,早课要迟到了!”
她胡乱在腰袋里掏了一把,拿出一个精巧的铃铛塞进冬青手里,飞快嘱咐道,“这是传音铃,计划开始的时候一定记得叫我!”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冲出院去。
蹲在花圃里的池南和无相面面相觑,“什么计划?”
第8章
◎“这果子我吃了就有份,要罚一起罚!”◎
冬青睁开眼睛,她起身支起窗棂,带着湿气的风从缝隙里涌进,吹动檀木案上摊开的御物心法,泛黄的书页在风中哗哗作响。
日影晕在云层后,她抬头望了一眼,“已经辰时了。”
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一株香的时间,没成想再一睁眼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她急忙穿好衣裳推开门,熟门熟路地从花圃中把无相和池南摇醒。
“我昨晚翻看了一些识海古籍,有些心得。”晨光透过云层,在她睫羽上浮动,“我想再去识海里看看。”
无相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妥协,“走吧。”
于是冬青把二人纳入识海里,这次识海里不再空无一物,浅水中赫然出现了整个竹居,虽简陋,却已初具形貌。
远处仍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但近处歪斜的竹篱、檐角风铃的虚影都依稀可辨。
“妙啊!”困意瞬间烟消云散,无相惊喜地看着冬青,赞叹道,“小冬青,你进步飞快啊!”
冬青蹲下身,捡起一块花圃里的石头。
外界竹居的花圃里的土上铺满了保湿用的鹅卵石,而识海中花圃的鹅卵石只有那么一两块,可怜巴巴地半浸在水里。花也只有零星几朵,且都蔫头搭脑,无甚生机。
冬青不满意,“还差得远。”
“短短几天内能感知到这种地步,已经非比寻常了。”无相伸手抚了一下凝着露水的花瓣,皱缩的花瓣在他掌中竟舒展开来,“待到你能随心所欲幻化万物,这第一式,应当就练成了。”
冬青点了点头,她盘坐到水中,闭目凝神。
寂静无声的识海忽如开了一道裂隙一般,外界的声音潺潺流入,冬青静静感受着,很快,识海中产生了风。
“是风!”无相白发被气流掀起,脚下浅水却纹丝未动。
随着冬青呼吸渐深,慢慢地,这片空间中逐渐浮现了更多东西——檐角的风铃、院落的石桌、甚至是竹林里新发的笋尖,都一件件地出现在冬青的识海中。
池南注视着浅水里一动不动的冬青,她面色苍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透青的血管,长而直的睫羽轻轻搭在面颊上,在眼下扫出两弯鸦青的阴影,发丝和衣袍被风撩动,发带尾端垂在水里,随着虚虚实实的微风漾出圈圈涟漪。
忽然,一抹猩红自她鼻下流出。
池南狐尾一抖,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