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孝顺。”妇人一笑,拍了拍儿子的手, 想到什么,转而眉心微蹙,叹了口气,“若是早点来上京城就好了,都怪那个小叫花子,学了狐媚之术,把你勾得五迷三道,死了也不放过你,害你失了心魂乡试落榜,白白耽搁了三年,不然你早入朝为官,何必等到现在。”
宋清鹤笑意收敛,一向孝顺的他生了忤逆,“母亲,莫要再说了。”
妇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有损和气,“也是,今儿说她也晦气,我们快些进去吧,听说今儿赴宴的小姐们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之女,你立了业,也该成家了。”
宋清鹤无奈,这话母亲从金榜下来至今说了不计其数。
他搀扶着母亲的手下车,张夫人环望四周,鱼贯而入的礼品,金装玉裹穿梭。
她叹气,“我该再去裁身衣裳的。”
宋清鹤问:“母亲不是最珍爱这件衣裳吗?”
她摇了摇头,“不够,还是不够体面。”
他劝慰母亲,“我回去就给母亲裁身新的。”
张夫人扯了扯嘴角笑,得儿如此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男席与女席分开,离得也不远,她忐忑地走在赴宴的女眷中,端阳王府远比她想象得还要富丽堂皇,男席觥筹交错,女席上京城各位有头有脸的夫人们三三两两言笑晏晏。
她在岭州属大户,那儿的妇人们都是阿谀奉承她,她从来是端庄得体,优雅大方,就算是在兖州,因妹妹是兖州的知州夫人,旁人也恭敬她。
初赴上京城的宴席,竟发现那些夫人们的背脊比她的还要挺,她觉得自己的姿态还是不得体,望久了,对比久了,背不自觉驼了下去。
她问侍女座位,侍女随意指了指,又赶忙笑着去侍奉走来的高官女眷。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但初来上京,地位相比低下,终究没办法,只望儿子往后能爬得再高些,娶个高官之女,给她长脸。
她望了望侍女指的方向,走过去望向前一排,又扫了眼后五六排的位置,她从来是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自然而然坐下。
席案上的前戏糕点,图案精雕细琢,都不曾见过,她好奇地捏起一颗,抬起帕子,优雅端庄地往嘴里送,忽然一声咳嗽,惊得她手中的糕点掉落。
抬眉,见一个衣着华贵,朱褙金衣,发髻高盘的妇人,低眉盯着她。
妇人身旁围了侍女又围了几个女眷,对她阿谀奉承。
来人是端阳王妃的亲妹妹,也是礼部尚书夫人,她的儿子刚中了探花,身旁的人都在庆贺。
方才那个侍女惊惶失措过来,低下头,“张夫人,这是景夫人的位置,您坐错了。”
张夫人惊讶了一下,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妥协,起身离开。
“等等。”那位尚书府景夫人盯着位子上的残渣。
“这么脏,怎么坐呀。”
张夫人怔住,侍女连忙道:“我这就去收拾。”
景夫人身旁的贵妇们优雅地掐起帕子,目露鄙夷。
“这上在最前面的次等糕点都是摆花样的,我们都不吃的,竟有人会吃这个。”
“这人谁呀,也忒不知体面规矩了。”
“我记得,好像是新科状元的母亲,穷乡僻壤里来的,没见过世面。”
“就是那个占了景夫人儿子命格的?前些年通天大师算出李少爷命有状元,多少人追捧,可把景夫人开心的,考完那几日在黄金楼挂了八十八盏明灯,结果放榜一下来立马打了脸,可把景夫人气得,多少名师教导,竟然比不过一个穷乡僻壤里来的。”
“探花前面不是还有个人吗?”
“榜眼是太子妃的兄长,又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姜尚书之子,景夫人哪敢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景夫人怕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景夫人轻蔑地扫了眼妇人,慢悠悠开口,“慢着,我也是个明事理的,谁弄上去的,谁自己捡起来。”
张夫人就没干过这样的活,这都是下人干的,摇头道:“我儿子是新科状元,我是新科状元的娘,也当了二十年的知州府夫人,绝不是干这种下人的活。”
景夫人缓缓走近,捏着帕子捂住鼻子,凑到她面前,“在我眼里你不就是吗?状元罢了,又不是没捏死过的案例,权贵之下,真正官至宰相,能做到四品以上的状元又有几个,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没点背景在这上京城是立不了足的,状元这名头炫耀几日就够了,别太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