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望着她,“毕竟,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把后背露出来的人,虽然有时候也不是很靠谱。”
他呢喃,“但姜玉筱,我实在寻不到人了。”
姜玉筱蹙眉,不爱听这话:“萧韫珩,我发现你这人特喜欢在说些感动的话后再转折一下,吐了象牙又拉狗屎。”
萧韫珩也皱眉,勾唇:“你骂我是狗?”
“谁觉得自己是狗那就是狗。”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往前走,萧韫珩望着她的背影,气笑了声,迈开腿,步履徐徐跟在她身后。
天蒙蒙亮时,姜玉筱被秋桂姑姑捞起来,五六个宫女为她梳妆打扮,玳瑁嬷嬷也在旁,嘱咐她一会做什么,再做什么。
说实话,这是玳瑁嬷嬷平生最担忧的一次,毕竟姜玉筱是她带过的最差的一个学生,玳瑁嬷嬷总是这般讲,也是真只讲与姜玉筱一人听过。
姜玉筱眼皮子都在打颤,被侍发的宫女提着头发才没一头撞到案上,玳瑁嬷嬷见她这副样子,不放心地叹了口气。
雕这块朽木她实在花费了不少力气,至于今后的造化就看她自己了。
太子妃鎏金嵌珍珠镶宝玉金鸾冠沉重,如顶泰山,两侧垂下细密的玉串累丝步摇,靛蓝百鸟图诃子朱色裙,明黄色宽长的披帛挽垂在绯红广袖长衫,与裙尾一道拖曳在地。
长秋殿殿门打开时,东方欲晓,泼了片稀薄的光芒在华服,耀眼如日。
候在殿外的礼部官员和一众宫女太监纷纷行礼。
“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仪态万方,朱唇轻启,“平身。”
“吉时已到,还请太子妃上鸾辇。”
两髻步摇轻曳,秋桂姑姑搀扶下,她走上鸾辇,她端坐辇座,白玉珠帘垂下,模糊了视线。
司礼监大人手持拂尘,高喊,“起辇。”
枝上雀鸟惊腾,巨大鸾辇由八人相抬,缓缓移向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
玳瑁嬷嬷站在长秋殿殿门遥遥望送。
奉天殿,帝后龙冕凤冠,明黄的华袍,气态威严,帝后同座却心隔甚远端坐高位,俯瞰整个仪队。
广场上站了两排,鸾辇后浩浩荡荡跟着仪仗,鸾辇停下,太子妃下辇。
信誓旦旦说不紧张,此刻真正站在这,心又慌得厉害,胸脯似一面鼓,心脏一直敲击着鼓面,砰砰响。
她维持着端庄姿态,手交叠在一起早已出汗,七七四十九道总共两层的阶梯,她走得漫长。
心依旧跳得厉害,直至她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身姿颀长稳重地站在第一层台面,蛟龙紫金冠束发,一根金簪横穿,金色的阔袖长袍映晓日。
他静静地望着她走过来,刺眼的光芒退却,他眼尾含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轻轻朝她道:“不必紧张。”
他拉着她一同上第二层七七四十九道阶梯,使臣持节宣读册文,太子握起女官盛上来的金册与金印交到太子妃手中。
姜玉筱接过,跪下朝帝后三跪九叩,以示谢恩。
太子执太子妃之手起身,使臣念礼词,太子太子妃朝天地一拜,朝帝后一拜,朝对方一拜。
弓腰时,玳瑁嬷嬷说,太子妃要拜得比太子低,姜玉筱的头低于萧韫珩的头,她用腹语小声道:“头顶好重。”
头顶传来萧韫珩的声音:“等会回去就拆。”
太子太子妃起身,受朝拜。
礼成。
正式册封后,按照礼数,太子妃在长秋殿的东西都要搬到承乾殿。
姜玉筱终于知道萧韫珩说的不想枕边之人也要提防。
她又回到承乾殿十二尺宽长可以排排躺八个人还绰绰有余的大床,但她这个人又念旧,还是不舍长秋殿的床,不舍她的小膳房。
就像第一次从断壁残垣的普贤寺搬到独立的小院,她也不舍得她的稻草窝,和断壁上伸进来的树枝。
萧韫珩还是和许多年前一样说:“孤没有口腹之欲,承乾殿的膳房废弃许久,届时叫人修缮一番,把长秋殿的厨子都打包过来,至于床,你若实在舍不得,搬过来也成。”
“那倒也不必,我适应能力也蛮强的,况且你这床真的很软,我先前睡得还蛮舒服的,你突然活过来突然搬出去我还有些不舍呢。”
姜玉筱正坐在梳妆台前,秋桂姑姑和彩环帮她摘头顶沉甸甸的头饰,一天下来,她的脖子仿佛已经不存在。
承乾殿搬进来许多她的东西,办公桌上除了他的文房四宝,还放了一只样式奇特的熏炉,鸿燕形单脚站立,袅袅香烟从喙里吐出。
是她独特的品味。
秋桂姑姑和彩环侍奉完退下,姜玉筱脖子酸得厉害,趴在梳妆台上,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看见萧韫珩脱掉外袍。
她拧起眉头,“你做什么?”
萧韫珩神色自若,把外袍扔在罗汉榻上,“当然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