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念了句,“太子妃这字,是该好好练练了。”
姜玉筱小鸡啄米地点头,“嬷嬷说的是。”
见没发现端倪,她松了口气。
好在教书法的夫子是个慈祥的老头,听说是天下书法第一的大家,名门出身却不拘凡世,隐居在深山老林,萧韫珩豪掷千金才舍得出山。
姜玉筱觉得如此高人来教她真是屈才了。
教课第一日她原以为夫子会骂她,萧韫珩就总是骂她的字是鬼画符,夫子只是笑笑,提了个永字叫她练。
这些排不完的课里头,她最爱烹茶,总能喝到各种好喝的花茶,以至于一堂课下来,她烹茶没学会,茶喝饱了,跑了好几趟茅房。
她每过六天有一日休息的工夫,她兴高采烈第二日早终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没承想临近辰时,不用秋桂姑姑喊,她就自然而然醒来,想着不能浪费大好的时光,把头塞进棉被里面,催眠了好久才睡着。
一年一度朝夕节,很可惜没撞上她歇息的日子,她很想出去,倒不是因为这个日子里花灯满城,男男女女掷花幽会。
去年的今日,初到上京,祖母大病了一场,治是能治,只是病魔煎熬,咳痰不见好,咳狠了,吐出来的痰里带血,老太太饱受折磨,她在玉泉寺祈求,望祖母病魔早日散去,若菩萨保佑,愿每年的今日来还愿。
以及玉泉寺左转一条巷子,再右转,沿着街往前走一里路,醉香铺每年朝夕节且只有朝夕推出的限量版鸳鸯图案玫瑰酒心玉团,现出现卖,搁久了就不好吃。
醉香铺有句名言——心上人不爱自己怎么办,没关系,让她又或是他吃一口这鸳鸯玉团,就能让她又或是他心跳加速,如痴如醉。
姜玉筱当时初到上京,咬了一口,就爱上了这玉团,苦于一年只推出一次,今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她盼着了。
可惜明日的课排到了玳瑁嬷嬷。
若是教琴的芳华玉人就好了,她人最温柔好说话,书法的陈夫子也好,他最懒了,课上总是提着壶酒洋洋洒洒自娱自乐写完,然后倒头就睡,以至于她到现在还在练永字。
她都怀疑萧韫珩是被坑了,其实夫子只是字写的好,实际教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练到第一千零一个永字,这永字被她练得愈来愈工整,勾了几道锋芒,心不在焉也能凭肌肉记忆写成如此,她忽地眸光一亮,心生一计。
她要装病。
这事只有秋桂姑姑和彩环知道,她派秋桂姑姑去跟玳瑁嬷嬷讲,她夜里患了风寒,病得十分厉害,头烫得跟烧红的炭似的,又胀又疼,还神志不清,浑身也酸疼乏力,实在没法上课。
玳瑁嬷嬷这时候也通情达理,道:“太子妃身体不适的话确也学不进去,那便让太子妃好好养病,劳烦秋桂姑姑了。”
秋桂姑姑心虚地点头。
紧接着玳瑁嬷嬷又担忧道:“老奴进去瞧瞧太子妃的病吧。”
这哪能,太子妃正在里头大口吃八宝鸭,胃口极好。
秋桂姑姑连忙道:“还是别了吧,怕把风寒传染给嬷嬷。”
终于婉拒糊弄过去。
太子妃对外说病了,大摇大摆出去是不成的,于是披了件斗篷,偷偷从后花园的墙翻过去,正好是条巷子,巷子直通街道。
彩环在下面紧张道:“小姐,太危险了,您快下来吧,我们要不别去了。”
彩环每次慌张都会混乱地喊她小姐。
“那哪能,好不容易能出去。”见彩环实在担忧,她拍着胸脯笑着安慰道:“你家小姐以前,别说是翻墙,悬崖都爬过。”
为了采一颗才十文钱的草药,那草药好长不长偏长在峭壁上。
她借力假山抓住墙,使劲一跃跨在墙上轻喘着气,金银细软里泡着,她爬墙比以前要吃力多了。
她笑着朝彩环招了招手,转头正欲跳下去,忽地面色一愕。
清风习习,巷子里栽了棵香樟树,生得硕大,一团团青绿层叠,枝繁叶茂,散落星白,似雪霜,风吹过掀起一片浪,从枝头落下几点雪霜。
樟花零落碎光斑驳的青石砖地,一袭白袍衣袂翻卷,银带束腰,清隽的容颜没有一丝神情,抬着头双眸微眯直勾勾地盯着她。
几束金色的暖阳穿过枝叶漂浮着尘土落下。
姜玉筱杏眸瞪大如铜铃,她一定是见鬼了。
她使劲闭上眼,默数三声睁开,他唇角勾起,阴魂不散。
“听闻太子妃生了病,孤忧心万分,前去看望不见太子妃踪影,不曾想能在这看见太子妃。”
他说这话阴阳怪气的。
反正不是忧心万分的样子。
姜玉筱讪讪一笑,“哈哈哈,让殿下担忧了,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
她说着咳了几声,摆手道:“哎呀这高处不胜寒,怕是风寒要更厉害了,臣妾先回去了。”
她扒着墙就要走,朝底下的彩环疯狂使眼色,想先糊弄过萧韫珩等会儿再走。
“别装了姜玉筱。”
萧韫珩收了笑,方才的他就像一只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