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跪了一排,身上还裹着泥巴,清歌见到时一愣,内心不禁嗤笑,垂首持着端装,面色从容,俯腰问太后。
“太后娘娘可要叫贵人们先梳洗一番,换件干净的衣裳。”
“不必。”太后拧眉,冷声呵斥,“既然都不知体统规矩,不怕招人笑话,就都在这跪着,叫别人瞧瞧所谓高贵又有多高贵。”
两位公主低着头不敢吭声。
上官姝咬着唇觉得丢人至极,想哭又因害怕生生忍住,抽泣了几下。
姜玉筱想挠眼睛,眼睛痒极了,天上白云散开,正午的阳光暴晒下,淤泥很快结成了块,睫毛上的细沙掉进眼睛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想伸手去挠,但太后让她们都规规矩矩跪着,不敢伸手去挠。
跪了约莫一个时辰,皇后匆匆过来,哈腰赔笑,再三保证,把景宁公主和上官姝赎走了。
她也想来个人把她赎走,不想跪了,想使劲挠眼睛。
姜玉筱盯着地上的蚂蚁,眼睛好痒,她半阖着眼,地上的蚂蚁和低垂的长睫重影,仿佛从睫毛中穿过。
嘉慧公主在旁苦苦求饶,太后不予理会。
她低着头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忽得耳畔嘉慧公主激动叫了声,“皇兄!”
姜玉筱眯着眼抬头,慈宁宫门一道清隽的身影如松,墨绿色刻丝广袖长袍拖曳在地,步履徐徐走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满是泥巴的脸滑稽至极,更自知这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又低下头。
那华袍在她旁边顿了一下,擦身而过,嘉慧公主昂着头笑着求情。
萧韫珩低眉,余光瞥了眼满是泥巴的两人,她还把脑袋缩起来,更像只泥龟。
好笑又好气。
他无奈,轻叹了口气,抬手朝太后作揖,“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划了划茶盖,清脆地响,低唇抿了口热茶,“太子是为嘉慧公主和太子妃的事来的吧。”
“回皇祖母,公主和太子妃毕竟是皇家的人,既错事已犯,便要及时止损,若一直跪在这,慈宁宫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多,终究有违皇家颜面。”
太后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罢了罢了,哀家也是小惩一下叫她们长长记性,清歌,你送嘉慧公主去梳洗,哀家乏了,要午憩一会儿。”
清歌拱手,“是。”
太后进了寝殿,嘉慧公主颤颤巍巍地搀扶着起身,朝姜玉筱不舍地打了个招呼。
临行前,不忘对萧韫珩说:“皇兄,你好好照顾皇嫂。”
萧韫珩颔首,“嗯,知道了。”
姜玉筱低着脑袋,瞥见蛟龙纹绢绣的衣袂,缓缓抬头,对上萧韫珩深邃的眉眼,他垂眸盯着她。
她尴尬笑了笑,扬起唇角时脸颊上干了的泥巴掉下几块碎屑。
忐忑着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嗯。”萧韫珩微微点了下颚,道:“明日上京就会刮起一阵风,传太子妃聚众打架,仪不配位。”
姜玉筱手指揪着腰带,小声反驳道:“明明是景宁公主侮辱我跟嘉慧公主在先,我虽然非常生气,但事先想着你的嘱咐,万事谨言慎行,我也是一直在拉架的。”
好在遇到的是姜玉筱,而不是阿晓,没让她们见识真正的粗鄙,她不仅会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还会把鼻涕和痰全抹人脸上,往人嘴里塞一坨热乎的屎。
她如今真的真的很收敛了。
她委屈巴巴道:“说来,今天这事也怪你。”
萧韫珩一顿,“哦?怪孤?”
姜玉筱拧眉:“要不是你把上官姝勾得五迷三道的,上官姝也不会这么伤心,景宁公主也不会帮她骂我,也不会顺带骂嘉慧,架也不会打起来。”
萧韫珩冷笑了声,“这也怪孤?”
“那当然了。”
一行宫女经过,欠了欠身行礼。
姜玉筱低了声,“就怪你就怪你,怪你拈花惹草。”
害她也跟着受罪,姜玉筱越想越气,他不能苛责她,今日这件事情的源头还是因为他呢,她有什么好内疚的,想到这她不免挺起腰杆。
萧韫珩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盯着她的愤怒,薄唇勾起。
“姜玉筱,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在争风吃醋。”
姜玉筱一愣,简直夏虫不可语冰,她昂起头,拧眉:“你们男人果然很喜欢幻想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你看见我跟上官姝弄成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萧韫珩仔细打量着她的样子,脸上全是泥巴,露出一双还算大的杏眼,他想到泥猪瓦狗这个词,虽然意不太恰当,但蛮像。
蛮滑稽。
他忍俊不禁勾深唇角。
“你果然很得意。”姜玉筱盯着他的笑,怒不可遏。
紧接着又一行宫女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