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婆用漏风黏牙的口音激动道,身后的灾民连连附和,“原来是太子妃娘娘,真是谢谢您了。”
姜玉筱连忙解释:“婆婆您弄错了,我不是太子妃娘娘,我是姜侧妃。”
婆婆一愣,“怎么会不是呢?唉,怪我一把年纪,搞混了,我还以为看到当年的安贤皇后了呢,今早看见您站在太子殿下身边,就当是安贤皇后的儿媳太子妃娘娘了,既然如此,多谢姜侧妃,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记在心里。”
身后的人又连连附和,浩浩荡荡传下去。
说不沾沾自喜也虚伪,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多人夸过,她努力压制着嘴角,故作端庄姿态。
“本妃一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今日此举也不过稀松平常,本妃也从不计较回报,无私奉献,尔等不必过多言谢。”
粮食是萧韫珩带来的,她就当借花献佛了。
“姜侧妃真是个大善人呀!”
一个壮汉声如洪钟,紧接着灾民纷纷附和。
姜玉筱摆手,“哎呀,不必言谢,不必言谢,莫要耽误了施粥,继续继续,下一个。”
她怕忍不住,下一刻暴露本性,继续忙于手中的活。
紧接着,那群灾民又纷纷道:“姜侧妃真是不辞辛苦呀!”
嗐,真是的,都说了不要说了。
姜玉筱低头,咬着嘴瓣,太受欢迎了也没有办法。
远处,萧韫珩望着她嘴角克制地笑,忍俊不禁轻浅一笑,她心里的小九九,他一清二楚。
此刻,怕是骄傲至极。
反正这花,原本也是想着要给她的。
他轻转扳指,抽回视线转身。
“再往别处查看吧。”
暴雨过后屋檐积了不少水,顺着檐角一滴滴落砸下,重重地砸进地上深浅不一的水洼,荡起一圈圈波澜。
冷风凛冽,如一把冰刃,剖开鹫州的春天。
倏地,一声尖叫响起,血水和雨水四溅,匪贼飞檐走壁,从四周窜出,提着利刃,杀人不眨眼,如屠杀牲口。
洪灾后,这是鹫州第九起暴乱,原本祥和的灾民抱头四处逃窜,泥土四溅,风里面腐烂的味道愈浓。
彩环死死护住主子,姜玉筱手里的粥瓢掉在地上,眼看着凌乱的人群,鲜血淋漓出一条路,直奔粮食。
倏地她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好坐在粥桶前,无人管辖,呆呆愣愣地盯着慌乱的人群,和提刀走来的匪贼,她小的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可救。
心脏砰砰地跳。
一条玉臂护住小女孩,姜玉筱伸手把她捞起,然后拔腿就跑冲进粥棚,却不料那匪贼眼疾手快踢了根木桩横飞过来绊住她的脚,杀千刀的。
她摔在地上,怀里抱着小女孩,拧眉抬头,大刀落下,寒冷的刀光闪烁,直逼眉睫。
本能地闭上眼,黑暗中,几滴滚烫的鲜血落在裸露的手臂上。
是她的血吗?为何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冷风依旧,刮在人脸颊上,凌乱的青丝飞扬。
匪贼胸口鲜血淋漓,插着一支箭,他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山羊般嘶哑的声音,翻了白眼笨重地倒在泥泞的地上。
姜玉筱胸口大幅度起伏,她看见远处高台上,一抹玄色身姿颀长,手持弓,维持着拉弦的姿态,寒风卷起他的衣袂,他高高站着如泰山之松。
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好似剑眉紧皱,又好似不是,模糊不清,良久,他缓缓放下弓。
官兵和从皇城来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斩杀匪贼,一批紧紧围住她,护她的安危。
彩环哭着跑过来,慌乱喊,“小姐,您吓死彩环了。”
姜玉筱心一颤,虚弱地闭了下眼,轻轻喘气。
安抚道:“没事。”
暴乱很快抚平,驿站,姜玉筱捂着手臂跟在萧韫珩后头,他走得很快,袖摆摇晃,像憋着股气。
她伤的时候没注意,若不是彩环发现,她都不知道手臂擦伤了,奇怪当时一点痛意也没有,此刻却痛得如好几只火蚁在上面咬。
大夫给她上药时,她龇牙咧嘴,端庄也不装了,嘶得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