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桂姑姑道:“殿下一向早起,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用早膳了。”
姜玉筱翻了个身, 裹紧被褥,“那他吃他的, 我吃我的,我估摸还要两个时辰才用膳呢。”
秋桂姑姑犯了难, 俯下身柔声催促:“东宫只有侧妃一个主子, 侧妃需得侍奉太子用膳。”
“不去不行吗?”
“这不合礼数,方才高义公公已经来催过了。”秋桂姑姑叹气道。
东宫规矩真多, 她突然很想让萧韫珩再添姐妹, 这样就不用她侍奉了, 她实在不想早起,又磨蹭了好久, 被秋桂姑姑催着起身。
她觉得自己像个丫鬟, 但丫鬟不用她这么折腾打扮。
侍女端案端盏站了一排侍奉在梳妆台,姜玉筱睡眼惺忪坐在铜镜前,秋桂姑姑笑容满面, 眼底充满干劲,好比她是蔫了快凋零的花,秋桂姑姑是新生的芽。
“今儿侧妃打扮得喜庆些,太子平安归来,不用像往常那般素静。”
说着她又吩咐侍妆的婢女,“这口脂重一些,但也不要过浓过艳。”
“戴这红牡丹钗,鎏金的,还有这朱雀簪,流苏的,旁的暗些,不要太繁杂不然太俗,要明媚,又要端庄得体。”
感受到头顶越来越重,姜玉筱半憩中眯起一只眼,瞥了眼镜中的自己,不就帮萧韫珩夹几个菜嘛,至于这么用心打扮一番。
秋桂姑姑满意地望着镜子里的人,既然安排在侧妃身边侍奉,她就要多多替侧妃考虑,身在东宫,日后进了后宫,无太子宠爱则难以立足,若是能做上太子妃那便更好了。
这梳妆穿衣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路上秋桂姑姑掐着帕子心急如焚,“都怪我,一直纠结是梅红的锦绣襦裙,还是淡粉的芙蓉襦裙,竟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最终还是抉择了淡粉的芙蓉花团襦裙 ,姜玉筱依旧昏昏沉沉,宽慰道:“没事的,才一会工夫而已,兴许太子也还在睡呢。”
临进门前,她又打了个哈欠,秋桂姑姑连忙制止,忧心道:“侧妃,可千万别打哈欠了,进去的时候规规矩矩的。”
她提溜起眼皮,在秋桂姑姑的提醒中挺起腰,双手置于腹前。
崇文殿的厅堂,一张巨大的黑漆梨木圆桌,背后是一扇九尺高的山水画屏,高义公公侍奉在侧,太子坐于正中,玄色广袖蛟龙袍显露威严之气,他慢条斯理用膳,听身旁的司刃禀报近日朝廷之事。
他一向没有口腹之欲,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对付。
忽然司刃噤了声,他执筷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
门口,卯时正刻东方日已灿,阳光比方才天蒙蒙亮时浓郁许多,一抹芙蓉色翩翩跨过门槛,云髻上朱红牡丹盛放,步摇轻晃,金光浓染,鹅蛋的脸如玉瓷,脂粉如红花上一层薄霜,她明眸微抬,扫了眼厅堂又倏地低下,身子跟着低了低,雾面的绛唇轻启。
“参见太子殿下。”
姜玉筱依照秋桂姑姑的吩咐行礼。
萧韫珩眉梢微挑,瞥了一眼又看向筷尖,轻轻嗯了一声。
“平身。”
她起身,忍住哈欠,化为一口气轻轻吐出,桂秋姑姑提醒下,迈开腿朝他走去,高义公公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添置菜的碗筷递给她,她自然而然站到他身侧。
萧韫珩察觉到脚步声,以及一股梨香入鼻,抬眉看见姜玉筱站在一旁,眉心一拧,疑惑问:“你站在这做什么?”
她抬了抬手里的碗筷,“侍奉殿下用早膳。”
“不用。”
他偏过头,淡然道。
他这样子,姜玉筱也不好侍奉在侧,把盘子和筷子还给高义公公就转身,偷摸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耷拉下来。
这样更好,她还不想伺候他用早膳呢。
她坐在萧韫珩对面,伏着身子扫了眼桌上的早膳,花样丰富,堪比福缘斋的架栏,她忽然在想萧韫珩吃得完吗?
萧韫珩吃东西一向斯文又优雅,岭州的时候,她没少调侃他讲究,她说饭要大口干才香,他则接受不了她狼吞虎咽三天没吃过饭的样子,没少训斥她粗鲁。
厅堂寂静无声,萧韫珩忽然问:“怎么不继续禀报了。”
司刃低头,犹豫开口:“太子,侧妃在,怕是有违……”
“无妨。”
他不以为意地喝了口燕窝。
司刃颔首,继续禀报近来朝中事务。
无非是户部的财务,工部的工程水利,兵部武官铨选……
以及奸佞的处置。
“赵文德于今早南阳门前五马分尸,血溅三尺。”
闻言秋桂姑姑面色白了白,饶是高义公公都神色一愕。
萧韫珩余光瞥了眼姜玉筱,她正吃得津津有味,余光又悄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