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阿娘说的文静贤淑?
只见一个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女子匆匆走来,身后的丫鬟紧追着,身上的盘金绣牡丹狐狸毛斗篷还未解下,凌云髻上的白玉梅花步摇金晃晃,珠串儿缠得凌乱。
她一见举着勺子愣住的阿晓,拧着眉头惊愕道:“我的小糯米团怎么瘦成黄豆芽了?”
黄豆芽跟糯米团也差不多嘛,阿晓讪笑。
姜玉梅心疼极了,捧着她的脸连声叹气,“怪我,当年带你去逛庙会没看好你,买个糖人的功夫一转头人不见了,我当初就不该贪玩,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年的罪。”
她也曾听母亲说过,后来找到了那人贩子,据人贩子讲她狠狠咬了他一口逃走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阿晓也记不清了。
她朝阿姐道:“没事的阿姐,怪自己作甚,该怪的是人贩子,再说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姜玉梅抹了抹眼泪笑道:“姐姐这次来带了不少补品,可得好好补补,都养回来。”
阿晓一笑,“多谢阿姐。”
“自家姐妹有什么谢的。”
姜玉梅拍拍她的脸颊,又拧眉叹了口气。
“只可惜祖父未能瞧见你回来,我们这几个子女中,祖父最疼的是你,你的小名还是祖父取的,当时祖父病重昏迷不醒城中大夫都摇头道怕是熬不过去了,没承想东方欲晓你一出生,祖父就醒了,晓日东升时,金榜揭落,又传来父亲中了进士的消息,父亲考了八年才考中呢,没过几天祖父的病也好了,姜家三喜临门,祖父视你为天降大吉,赐一个晓字,东方欲晓,刚好咱这辈姑娘家玉字中,咱家我为梅,二弟为兰,凑个竹字,竹同筱,欲晓玉筱,如此甚好。”
所以,她叫姜玉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姜府原先没那么富有,穷得叮当响,祖父原是个教书先生,祖母是杀猪匠的女儿世代杀猪,受祖父影响,父亲从小酷爱读书,可惜那些年科举徇私舞弊之风常有,官宦子弟顶替庶民子弟,庶民子弟替官宦子弟作弊,姜成才空有一身才华,郁郁不得志,直到嘉元帝执政彻查,大改科举制度。
他从县试到乡试这条路走了十年,中举后得以迎娶家乡首富之女许田君为妻,后花了八年工夫中了进士入京为官。
满腔热血踏入朝堂,却是党同伐异,朋比为奸,心怀抱负无处施展,一身清廉,口诛笔伐换来屡次贬谪。
她问父亲,可有后悔当初的坚持。
父亲笑笑,道人不可违心,况且正是这颗赤胆热血之心,才能迎娶到发妻。
她笑着问父亲还要不要继续,他又摆手说算了,或许真的是天命不可违,权力如山压人骨疼,他已不再年轻,守好一家子,守好一州百姓,守着安宁足矣。
她也觉得足矣,她不知京城是何样,如今的日子已是打她记事起见过最幸福的,最奢侈的,简直是神仙快活日。
原来餐桌上能顿顿肉不重样,岭州小院里的桌子总是摇摇晃晃,她拿书垫着还被王行凶了一顿,说不尊敬书。这儿的桌稳当厚实,紫檀木做的,雕着精美的图案,连脚都翘着狮子头。宅院里有许多桌子,不带重样,她房里有一梨花小案,上面一枝梨花还镶了白玉,栩栩如生。
父亲不论贬哪去,府中都会给她留一间闺房,她的闺房比岭州的小院还要大,丫鬟每日固定打扫,柜子里每年都会多几件阿娘绣的裙子,从小到大。
她回来后,阿娘又吩咐锦绣阁给她赶制了几十套衣裳,先做春的,夏的后赶。
夜里睡觉丝绸鹅垫软得如睡在云端上,她觉得这样的快活日子不能忘了王行,等把王行接过来,要他做她的小厮,毕恭毕敬的,看他还像从前那般说教她。
初春的时候,吩咐过去的小厮来了信。
小院遭了匪贼,烧成了炭灰,灰烬里只剩一具焦尸。
王行死了。
她抓着信,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炭,痛得她青筋暴起,四肢痉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吓得彩环撒腿去喊大夫。
她醒来后,大哭了一场也大病了一场。
大夫说她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要静心调养。
二哥听闻,安慰她:“斯人已逝,小妹更应该爱护身体,想必那位兄台在天之灵也不想看你如此伤心。”
她眼泪又夺出,如断了线的珠串 ,“二哥,你说我当时要不走,多个帮手,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他每次都跑那么慢,她拉着跑一定没事。
姜怀兰叹气,“世事无常,小妹也别耿耿于怀,再说你一个姑娘怎能敌过匪贼,幸好你回来了,不然结局也许跟那位兄台一起葬身火场。”
她慰藉自个儿,是呀,她在那也是找死,或许命中注定,王行不能跟着她一起享福。
她这一病,原先养回来的一点肉又被病魔吃了,爹娘心疼坏了,祖母拿出私藏的百年人参给她熬鸡汤里补,想着不能辜负家人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