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萧韫珩早起去城门口乞讨,傍晚回来把一日的收成给阿晓,她则坐享其成。
早起于萧韫珩而言,并不是件麻烦事,从前在皇宫,五岁起他每日卯时三刻起读书,从四书五经到治国政要。
而不是乞讨为生,受人驱使。
他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日,阿晓掂量着碗,“钱怎么越来越少了。”
萧韫珩道:“恭王增税,百姓比以往更节省开支,施舍的钱也就日渐变少了,毕竟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求他人怜悯终究不是长久的事。”
阿晓盯着他的脸瞧,眼神意味不明。
萧韫珩偏头,“你盯着我做什么。”
“王行,你这张脸做乞丐白费了。”
萧韫珩以为她有更好的活干,他早受够了做乞丐,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跪地乞讨,一股不明的羞辱在心中积压许久,于是问:“你有更好的点子吗?”
阿晓打了个响指,“我昨儿路过象姑倌还见里面的妈妈招小倌,里面的小倌一天挣得比我们一年讨饭的钱还要多,不如……”
“你想都别想。”
少年脸色阴沉,皱着眉头,嗓音极为寒冷。
阿晓讪讪一笑,伸手扇风,消消他的怒气,“诶呀,你别生气嘛,我随口说说的。”
他眉头依旧紧蹙,怒气不减。
直到少女思索道:“我倒真有个点子,明早你大可睡晚些,等我喊醒你,你随我出去一趟。”
萧韫珩半信半疑,松开眉头,罢了,再信她一次。
翌日清晨,萧韫珩习惯性早起,靠在掉漆炸了鳞的断柱上,望着红日从群山中升起。
柱影一点点缩短,少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从庙里走出,闻声他慢悠悠扫去目光。
“呦,竟然比我起得早,难得晚起,我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呢。”
她用清水搓了把脸,简单粗暴,临近正午,金灿灿的阳光下,小麦色的脸颊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闪烁光芒。
“走吧。”她擦了把水,往后招了招手。
大街上熙熙攘攘,阿晓把他带到这里来。
萧韫珩跟在她身后,茫然问:“今日什么安排。”
“你跟着我不就知道了吗?”
少女四处张望,似是在挑选什么,像丛林里的鬣狗,四处嗅,若是有可怜的灰鼠和野兔被她嗅到,那真是倒了大霉。
不知为何,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女的眼睛倏地一亮,萧韫珩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扯了扯他的手臂,激动道:“你看到没有。”
他不懂,“看到什么?”
“那个头上顶着玉冠,穿得花红柳绿的胖子,就脸上长痦子的那个。”
他迎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解问,“然后呢?”
她自夸自豪道:“我等会把他的钱袋子扒下来,给你露一手,以后慢慢教你。”
萧韫珩瞳孔一震难以置信,拽住她蠢蠢欲动的手臂,“你这是偷窃!是犯罪!”
阿晓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声音小点。”
萧韫珩把覆在嘴唇上的手扒下来,盯着她,眼神格外严肃。
“我原以为你只是做些坑蒙骗人的勾当,没想到你竟然偷窃。”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以为这个人只是懒了些,狡猾了些,贪财了些,无法选择出生,没有人教她,才投机取巧坑钱,但至少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偷窃毕竟是犯罪,开了一道口子后,若纵容下去,演变成烧杀抢掠,便无法挽救。
他劝诫道:“你知不知道按照大启律法偷窃轻则劳役半年,重则绞刑。”
她显然不当一回事,“哎呀,你放心,我偷东西很厉害的,不会被发现的。”
他已经觉得她无药可救,“这不是发不发现的事,偷窃乃恶行,是道德败坏,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报应的。”
阿晓反驳,“我也是挑着偷的,就那个穿得花红柳绿的,他是我们这有名的恶霸,经常奴役百姓,强抢民女,像什么当街纵马,毁人铺子常有的事,我这是替天行道,老天夸我还来不及,怎么会遭报应。”
“那也不行。”萧韫珩劝道:“他行恶事自有恶报,但绝不是你以恶报恶,反正偷窃绝对不是件好事。”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哎呀,不跟你说了,他都要走了,我好不容易挑准时间逮到他。”
阿晓使劲抽出手,急急忙忙往目标走去,临近时,步伐慢了些。
她偷钱袋子是跟老头子学的,神不知鬼不觉,顷刻间落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