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清转身离开,皮鞋踏地的声音很轻很轻,葛瑜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消散在耳边后, 整个人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谁说她良善?聪慧?懂事?
都是假的。
她回到雾城,再见到他时,根本没有所谓的良善、聪慧、懂事, 她就是存在私心,就像上了瘾, 见了一次就想见第二次, 见了第二次就想第三次, 可事情本不该这样,他有新的生活了, 她不该这样……但人能管得住自己的心吗?如果能管得住,多年前她就不会义无反顾的跟他在一起。
所以一切都是她活该,是她存了不该有的妄想被他发现了, 他厌恶、憎恨、反感, 所以连这最后一丝的奢望都不要剥夺。
也好,本来她回雾城就是为了玻璃厂,现在玻璃厂到手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就是没有留在雾城的借口,没再见他的可能吗?
无所谓。
这一辈子。
就这样吧。
葛瑜扶着旁边的墙壁艰难的爬起来,踉踉跄跄朝着门外走去,眼前的视线变得虚幻模糊,走了没两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结结实实的倒在地上,剧烈钻心的疼痛从身上传来,好像有什么热流从腿部流了出来,她都没在意是哪儿受伤了,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总不能是宋伯清,她心想。
也不可能是应煜白。
那就是梦。
谁还会来关心她?照顾她?早就没人在乎她的死活了。
她不管对方的叫喊,就这么倒在地上,嘴里呢喃:“不用管我了。”
宋伯清看到她的双腿被饭桌的铁艺钩花勾出血来了,鲜血淋漓的的画面看得他双眼刺痛,他蹲下来将她抱起,朝着门外走去。
刺眼的阳光落入眼中,朦胧了所有事物,她看不清抱他的人长什么模样,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的闭上双眼,空白的视野再次出现了家乡的那条小河,这么多年没有回去过,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她跟宋伯清说要养老的那块地基有没有被水淹没,就算没被水淹没,大概率也被野草覆盖了。
真可惜。
她真的很喜欢那。
要不就趁这次回去吧,拿到玻璃厂后就回去。
葛瑜靠在宋伯清的怀里睡过去。
宋伯清驱车带她到市区的医院包扎伤口,处理包扎伤口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医生,看着鲜血横流、皮开肉绽的腿,不由得皱眉,“怎么弄的?”
“被铁勾到了。”
“那还得打破伤风针。”
“好。”
包扎完伤口,宋伯清又抱着她去打针,她比五年前轻多了,五年前抱在怀里就轻飘飘的,现在一只手抱她都绰绰有余。
行洋的天气也多变,上午晴空万里,从中午开始就阴云密布,一点钟左右就飘起零星小雨。
宋伯清抱着葛瑜坐上车后,帮她扣安全带时,看到她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细长的项链,很长很长,像这样长度的项链一般会挂在外面做装饰,而不是藏在衣服里。
他用食指挑起那条细长的项链,拉扯了一段,才将那条项链完整的拿出来。
项链平平无奇,估计是银做的。
但吊坠很不一样,是白金,配着顶级鸽血红。
宋伯清的黑眸沉了沉。
——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而他的戒指去哪儿了?
被他扔在民政局门口的大雪里了。
宋伯清这辈子荒唐过、消散过、失意过。但最失意的是跟葛瑜分开的那段日子,他没体会过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感,但那段时间真真切切体会过了一回。还是年轻,搁到现在,他不见得会难过伤心成那样。
雨珠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葛瑜迷迷糊糊间,看见了坐在身侧的宋伯清,他正拿着她胸口的项链,手指摩挲着。
昨夜一整夜没睡,他的下巴长了些胡渣,并不妨碍轮廓的流畅和俊逸,垂眸看着戒指时,灼热的目光像是快要将她烫化,她猛地惊醒,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葛瑜突然惊醒,令宋伯清的眉头微微皱起。
偏头对上她的眼眸。
那一瞬,狭小的空间蔓延出许多未知且难以捕捉的情绪。
葛瑜的心跳比以往都快,像要突破薄如纸翼的胸膛跃出来。
宋伯清抬起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再一点一点的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枚戒指拿出来,看着她的眼眸,说道:“我突然改主意了。”
“什,什么主意?”
“你家的玻璃厂是我当年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这几年我找人管理得井井有条,年年的利润都在创新高,凭什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