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桂枝难得被个小孩儿问得哑口无言。
可不是,谁规定的,大的就得吃亏让小的?
沈文栋也想问自己有没有钢笔,不过他不好意思问,睁着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沈半月。
沈半月无奈:“有,都有,回去拿给你们。”
“哟,我有钢笔啰,我有钢笔啰!”赵学海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扭头就往回跑,“走走走,咱们快回去看看。”
沈文栋也笑眯了眼,脚步轻快地跟上。
小杰和小石头撒着欢地追了上去,跟俩人显摆自己已经拿到了钢笔。
“钢笔上刻了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啦!”
“我的也有我的也有,我的钢笔上刻的是小石头,其实我想刻小石头大英雄的,小月姐姐说她不会写英雄这两个字。”
赵学海哈哈大笑:“我会,我会写英雄这两个字!”
沈文栋反问:“那你会在钢笔上刻字吗?”
赵学海一下子被问住了,这个他还真没刻过哎,而且,他那手狗爬字,刻上去也不好看啊,他挠挠头,勉强给自己挽尊:“算了算了,大英雄是小月的,我们不要跟她争了。”
四个男孩儿一口气跑到村口,回头一看,沈半月还慢悠悠地在后头走,赵学海挥着手催促:“小月大英雄,走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我的钢笔啦!”
大樟树下一位婶子“哟”地一声,问:“这是勇军家的娃吧,学习成绩不错呀,你爹都舍得给你买钢笔啦?!”
“是小月,小月大英雄给我们买的!”赵学海小手一挥,“买钢笔关学习成绩什么事!”
婶子:“……”
懂了,这娃学习成绩不好。
婶子忍不住对走过来的汪桂枝说:“钢笔多贵啊,咱们村里除了大队干部,谁还有这玩意儿啊?小孩子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今天买了明天就不稀罕了,可不能由着他们这么花钱。”
汪桂枝笑道:“我一个农村老太太,有什么钱能给他们花的?那是公社给的奖励,孩子拿奖励的钱给小伙伴买钢笔,这我可管不着。”
婶子动了动嘴唇,想说孩子既然养在你家里,这奖励的钱你不攥手里,这不是傻嘛,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汪桂枝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回到院子,沈半月进自己屋,从“百宝袋”里取出给赵学海和沈文栋的钢笔,俩人钢笔上都只刻了一个字,海字相对比较难,她还故意刻得歪了一点。
赵学海看到钢笔上的字,顿时也是一副牙疼的表情,感觉这个字真没比自己好看多少,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他自己刻更丑,倒是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了,于是又高兴了起来。
沈文栋平时就是个爱学习的,握着钢笔简直双眼发亮。
这年头小孩子能有根完整的铅笔就算很“富裕”了,毕竟大部分孩子都是捡大人写剩下的铅笔头凑和用的,小学阶段就能有支钢笔,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买钢笔的时候沈半月还买了瓶墨水,赵学海图新鲜,拉着沈文栋灌了墨水一起写字,其他几个也跟着凑热闹。
汪桂枝干脆从沈国强屋里拿了一沓印着“江城机械厂”字样的稿纸,给每人分了两张,让他们用这个给小竹子和小伟写信。
总归这些孩子今天都没心情去上课,不如在家待着写信练字。
等一群孩子都坐下了,汪桂枝拉着沈半月问昨天办工作手续的情况。
早晨一直没空问沈国庆,现在沈国庆又陪着张、全两家人去公社了,汪桂枝心里惦记着,也只能先问问同去的沈半月。
沈半月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说,汪桂枝听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厂里能给安排宿舍?”
“嗯,帮忙办手续的婶子说,因为郜婶子原先已经分过房,还有就是小叔刚去资历还浅,所以近几年应该都没机会分房。但是厂里有八人一间的宿舍,小叔可以先申请个床位凑和住着。”
“这倒是也不错,吃食堂,住宿舍,倒是能省不少钱。”汪桂枝心里一盘算,上班开支少,家里再贴补一点,有个两三年,买工作的债就能还掉了。
反正国庆年纪也不大,过两年再谈对象也不晚,到时候应该也转正了,没准还能在县城找一个。
汪桂枝心里这么想着,并不知道有的人其实已经谈上对象了。
赵学海是个写信也不会好好写的,拿着钢笔随便“画”了几个字,就开始开小差,竖着耳朵听沈半月和汪桂枝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