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他哥想得出来,竟是让县机械厂的人给带回来的。这么一说还真是,他办手续总归是要来厂里的,让人直接在厂里给他,可不是肯定会到吗?
就是这么一笔巨款,一个敢让人带,一个敢带,沈国庆也是佩服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操心多了,人一个科长,还能贪了他的钱不成?五百对他来说是巨款,对人家来说,可能根本算不上大钱。
沈国庆心情复杂地接过信封,当着陈科长的面点清了,再三跟人道谢。
陈玉成摇摇头,笑道:“我和沈师傅是老相识了,不用这么客气。你应该是下周一开始上班吧,回头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我哪怕帮不上忙,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沈国庆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沈半月在一旁瞧着,倒是觉得沈国强同志果然比自家弟弟要精明一些。他让人陈科长帮着带钱,自然是担了一些风险,但其实风险也不大,都是一个行业里,俩人又是老相识,估计也是知根知底,清楚对方的人品。
但这么一来,就不落痕迹地让沈国庆和陈玉成交往上了,这可比沈国强自己给人介绍来得自然多了。沈国庆这个愣头青,也就不怕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了。
出了机械厂,几人先将郜小琴送回家属院。
她是烈士遗属,工作虽然转让出去了,房子厂里没有收回,仍旧给他们母子住着,街道以后也会给她分派一些像是糊纸盒、贴火柴盒的活儿,让她能贴补一些家用。
随后几人又去了趟邮电局。
除了信封里的钱,沈国庆还从身上好几个地方搜罗出了一叠纸币,有大团结,也有零钞,最后统统交给柜台的工作人员,让人存了张给廖承泽的汇款单。
廖承泽轻易不会再回来,钱存银行跨省不太好取,不如汇款。
办完汇款,几人又匆匆去了车站。
廖承泽要先坐车去江城,然后再从江城乘火车去部队驻地。
临上车时,廖承泽揉揉沈半月和小笛子的脑袋,一时感慨万千,说:“回头有空给叔叔写信,叔叔到了驻地,给你们寄好吃的回来。”
小笛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吃,小笛子吃。”
廖承泽笑道:“对,寄给你吃,还有小月,还有其他孩子们。”
沈半月笑眯眯问:“那我多写几封信,廖叔叔是不是也会多给我们寄好吃的?”
廖承泽哈哈一笑:“那是当然。”
顿了下,他又说:“要是找到家里人了,也告诉叔叔一声。”
沈半月点点头,信誓旦旦说:“那是当然,什么事都会写信告诉廖叔叔的。廖叔叔注意安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廖承泽玩笑道:“怎么我就没有糖?”
沈半月变戏法似的摊开手掌,掌心里奶呼呼的两颗大白兔奶糖,她笑眯眯道:“都有,都有,廖叔叔也有。”
廖承泽失笑,也没推辞,收下了两颗奶糖,拎起旅行袋,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向去往江城的客车。
客车很快关门启动,车头一转,前挡风玻璃上那块手写着“山溪—江城”的硬纸板先是靠近了,很快又渐渐远去,终于看不见了。
回云岭公社的车还早,沈半月早注意到,离车站也就一站多点路的地方有个供销社,她强烈要求去县城的供销社逛逛。
一桩大事办完,沈国庆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哪怕囊空如洗,整个人也满满都是成为工人老大哥的喜悦,一挥手,说:“走,叔叔给你们买糖吃!”嗯,买几颗糖的钱还是有的。
对,就几颗,多一点都不行。
县城的供销社自然比公社的要大,物资也更丰富。
原本只想买几颗糖的沈国庆,最后又咬咬牙,“倾家荡产”地买了一斤新上的糕点。
沈半月没怎么逛,主要是兜里资金不充足,她怕逛多了自己什么都想买。她目标明确,沈国庆一买完糕点,她就拽着人直奔卖钢笔的柜台。
“你想买钢笔?不是,小月,买钢笔要工业券。”沈国庆表示,他现在连钱都没有,更别说工业券了。
沈半月笑眯眯从兜里掏出几张工业券:“我有呀。”
沈国庆瞪大了眼睛:“你哪儿来的工业券?”他家的工业券,都是他哥捣腾来的,之前沈爱民结婚,买东西都用光了,沈国庆确信就是他亲妈手里都应该没有工业券了。
沈半月笑眯眯:“和廖叔叔换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