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婶子看着他走远的方向,摇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哟。”
这时候村里大部分人家早就吃过饭了,沈家老宅这边胡槐花却还在摔摔打打地做饭,沈爱林一手拿着一块桃酥,坐门口的小凳子上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沈德昌走过来,沈爱林坐那儿没动,问:“爷,我妈说你家有好多好多肉,你怎么不拎点过来?”
沈德昌脚步一顿,摇摇头:“那是小女娃弄来的肉,跟咱家没关系。”
胡槐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怎么就没关系了?青砖大瓦房住着,好吃好喝供着,难不成还要分个你我他的?真是从古到今都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自家人住破屋子,倒是让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孩子住瓦房。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有后爹就有后爷。”
沈德昌表情益发的愁苦。
他伸手进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毛钱来,塞给沈爱林,也没进门,就又佝偻着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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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几天,沈国庆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起早摸黑的出门,采菌子、挖竹笋、捞鱼、打柴……菌子竹笋拿去公社收购站换钱,捞的鱼送去公社食堂换钱,打的柴跟知青点的知青换钱,总之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挣钱的机会,非常的丧心病狂。
沈文益都怀疑他疯了。
原本大家都是混工分过日子的好兄弟,哪知道这家伙突然就叛变出“人民穷众”的队伍,钻进钱眼儿里去了。
“不是,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人家要的彩礼特别高?”
沈文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地,悄悄看一眼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记分员,干脆不动了,扭头瞪着大冷天还在那儿挥汗如雨的沈国庆,“听兄弟一句劝,彩礼要得太高的,咱们就算了,就咱俩这能耐,娶进门了也养不起啊!”
沈国庆没理他,自顾欻欻欻翻着地,很快就把地翻完了,他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放,又跨步到隔壁地里,弯腰拔起了油菜地里的草。
沈文益:“……”
正想说什么,他老爹从另一头过来了,高声喊:“记分员,给沈文益扣掉一个工分。”
沈文益:“不是,爹,凭什么啊?”
沈振兴指指沈国庆:“你盯着他做什么,盯着他怎么不跟人学学,人家干得热火朝天,你盯着他在这儿偷懒,你还好意思问我凭什么?”
沈文益赶忙说:“得得得,我知道了,扣扣扣,赶紧的扣。”
这老头子教育起人来真是没完没了。
也不想想,他又没成家,扣的还不是都家里工分?跟扣他自己的也没啥区别啊!
沈振兴瞪了他一眼,背着手走了。
这时旁边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蹭了过来,轻声说:“不是,文益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沈文益无语:“什么真真假假的,我不知道什么?”
小伙子挤眉弄眼的:“就沈国庆啊,前几天相看对象去了,没成,人嫌弃他不是工人呢。”
这事儿沈文益还真不知道,他皱起眉:“什么意思,那姑娘想找工人去城里找啊,跟国庆相什么对象,这不是闲得慌吗?哪家的姑娘啊,这么不讲究。不是,你听谁说的啊,我听着怎么这么扯呢?”
小伙子悄悄瞥一眼隔壁地里的沈国庆,说:“刘婶子给介绍的,她娘家大队会计的闺女,听说人长得贼好看。”
沈文益嗤地笑了:“好看能当饭吃呢?”
他琢磨了下,觉得不对:“刘婶子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的老媒婆了,怎么会介绍这么个不靠谱的?”
小伙子笑嘻嘻:“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大家都说,沈国庆相亲被人嫌弃受了刺激,这才卯着劲儿想要多挣点钱呢。”
“去去去,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兄弟我还不知道,他就不是这种人。”沈文益皱眉,“再说,他相看对象的事,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还大家都说,这“大家”怎么就没包括他?
小伙子眨眨眼:“村东头他自家老宅那边传出来的呗。”
沈文益动了动嘴唇,半天没吭声。
要是别的人,他肯定二话不说先给人逮住揍一顿,偏偏是沈国兴那家子。两头都是亲戚,他爹日常告诫他,不要掺和人家亲兄弟的事情。
沈文益想了想,扛起锄头跳上田埂就跑。
记分员顿时怒了:“沈文益,你干嘛去,上午工分要扣没了啊!”
“扣吧扣吧!”
沈文益挥挥手,一溜烟儿跑走了。
沈国庆沉浸在劳动中不可自拔,压根儿没注意沈文益,等到一块油菜地的草都拔完,正好到了下工的时间。
他在田埂旁的坑水里洗了把手,扛起锄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