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强寻思着这家伙虽然是个刺头儿,应该不至于真干出婚宴头天把新郎他爹揍得鼻青脸肿这种事,也就随他去了。
跟护士借了张破席子,夫妻俩在角落里铺了个床铺,林晓卉和衣躺下,沈国强盘腿坐在席子一角。
林晓卉神情黯然,一直压抑的情绪涌上来,眼泪流下来的同时,哽咽出声:“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沈国强嘴唇翕动,半晌没出声,沉默地拍了拍妻子单薄的脊背。
他们其实早几年就在考虑领养个孩子了,只是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也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这次上峰大队那个孩子,他们不要的话,那孩子大概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林晓卉觉得这大概就是冥冥中的缘分,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心里惦记着,晚饭后就抽空和沈国强一起跑了趟刘婶家,本意是想让刘婶尽快给对方递个信儿,哪知刘婶却一脸为难地说这事儿不成了。
原来早在刘婶告诉汪桂枝消息的第二天,胡槐花就带着娘家人找到上峰大队,威胁利诱,用十块钱营养费,买了那未出世孩子的命。
孩子已经被打掉了。
给胡槐花通风报信的是刘婶的小闺女,刘婶觉得没脸,也怕沈家闹起来,一直没敢告诉汪桂枝,想把事情拖到沈爱民婚宴之后。
林晓卉和沈国强找上门,刘婶眼看再瞒不下去,只能说了实话。
沈家就这么闹了起来。
沈国强和林晓卉在吵架方面,和沈国兴、胡槐花这对无赖夫妻完全没法比,明明是有理的一方,却反倒被对方胡搅蛮缠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汪桂枝,怒气上头,也不多废话,薅着胡槐花的头发就甩了她一巴掌。
那一瞬间,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胡槐花家的老三沈爱珍突然尖叫起来,把一铅锅的开水泼在了汪桂枝身上。
……
回想这鸡飞狗跳的一天,沈国强叹了口气,沉声安抚妻子:“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
第7章
第二天。
汪桂枝斜靠在病床上,剥开个青皮桔子,掰了瓣塞进小笛子嘴里:“看,不酸吧?我家这棵桔子,别看长相一般,其实皮薄汁多,青皮也挺甜了。”
抬头又冲屋里其他孩子:“你们都吃,吃完了奶奶这儿还有。”
一大早沈国庆就又赶着牛车来了,顺手还带来了一大袋桔子,都是沈家院里那棵老桔树上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薅下来了。
家里就沈爱林年纪最小,往年大伙儿让着他,桔子基本都省下来给他当零嘴了,今年这些桔子则全便宜了病房里这群小屁孩儿。
沈半月唏哩呼噜很快就吃完了一个,拍拍肚子,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她都快想不起来,自己上回吃这么新鲜水灵的水果是什么时候了。
汪桂枝就在她隔壁床铺,被她这副小模样给逗笑了,伸手又扔了两个过去:“喜欢就多吃点。”
小笛子趴在她床头,奶声奶气:“稀饭,小笛子也稀饭!”
汪桂枝连忙又往她张开的嘴里塞了一瓣:“对对对,你也喜欢,你也吃。”
沈半月珍惜地捡起两个桔子,放进床头已经洗得锃光发亮的搪瓷盆里——这盆还是当时她趁乱从国营饭店抱出来的。
包子吃完了,盆还在。
盆里现在除了两个桔子,还有三颗糖、一块桃酥和一根橡皮筋,都是昨天医生护士们给的。
护士让她不要把橡皮筋这种东西放在吃饭的盆里,沈半月却觉得没什么。经历过末世的人,哪会在意这种细节,只要不把丧尸的头盖骨拿来当饭盆,她都能接受。
—
沈国强左手拎着个大布袋子,右手拎着个网兜兜着的大饭盒匆匆进来,身后跟着脸上还沾着水明显刚洗漱完的林晓卉。
“来,吃包子。”
夫妻俩将布袋里的包子分给孩子们,这才拿了从家里带来的碗分了饭盒里的豆浆。
“国庆人呢?”沈国强问。
“听说咱们傍晚才回去,那小子哪里坐得住,早一溜烟儿跑了。准是找公社里那几个狐朋狗友玩儿去了,甭管他。”汪桂枝摇摇头,拿起碗喂了眼巴巴的小笛子几口,“臭小子,哪像咱们小笛子,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