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 男人胡子拉碴,颧骨凸起, 眼窝深陷, 整个人透支股颓败的凶相。
姜孟君突然就冷静了。
她淡声道,“好。”
方清逸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胶在女人脸上,声线放得更柔, “还有盈盈……”
话还没说完,姜孟君眼神倏地冷下来,“你不要找她。”
方清逸笑意更深。
“盈盈可是我唯一的孩子,”男人含情脉脉的,好像很珍惜孩子一样, 但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就算是法/律,也不能阻止我去看她吧。”
“呵!”门外传来威严的声音,姜洪林上下打量着男人,“你随时可以来看孩子。”
方清逸笑容僵在脸上,语气放低,“爸……”
姜洪林没管他是怎么想的,他定定看向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前女婿,意味深长道,“只要你能。”
方清逸嘴角的弧度卡在半空,眼神沉得滴水。
这个老不死的。他恨恨道。
但下一秒,又硬生生挤出满脸堆笑的模样,“爸,您这说的……”
“孟君,我们走,”但姜洪林理都没理他,看向女儿,“你妈特地叫人准备了大餐。”
方清逸牙都咬碎了。
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身子僵了僵。感觉周围来来往往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他仿佛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哎,那就是被离婚的吧?”
“啧啧啧,谁家离婚岳父母还做大餐庆祝啊!”
“嘘,你小点儿声,”他拍了拍身边人,“那一看就是入赘失败的!”
他狠狠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又是满脸含笑,“孟君,爸说的是,你赶快回去陪陪妈吧。”
这两个老东西不承认他又怎么样,不让他见孩子又怎么样?
只要他能见到姜孟君,时间长了,那个蠢货还不是会老老实实跟着他?
……
姜孟君跟着父亲来到民政办门外,这时才知道为什么父亲那么急着出来。
“妈妈,”女孩被外公牵着,忍不住怯怯看着她,小声问道:“你和爸爸离婚了吗?”
女孩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抿着嘴唇,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
姜孟君愣愣地看着孩子。
梦里的姜盈好像经常这样看着她。似是期盼似是渴望,但总是安静无声的。
那,那么多次同样的眼神……
她愣神的时间有点久了。
女孩越来越不安,忍不住偷偷挪了脚步,薄如蝉翼的睫毛微颤。
“咳。”姜洪林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声咳了两下,提醒道。
姜孟君这才回过神来,她微微勾起唇角,半蹲着抚了抚女孩的额发,“是的。”
“宝贝,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她柔声道。
“嗯,”女孩点头,奶声奶气道,“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
“……那你希望这样吗?”姜孟君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女孩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她,又低下头,不停扣着手指。
“没关系的,宝贝,”姜孟君指腹轻柔蹭了蹭小孩的脸颊,低声哄道,“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就好,妈妈不会生气的。”
女孩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确定她的神色。
见她面带鼓励,女孩才鼓起勇气,小声道:“……希望的。”
姜孟君心中好像有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原来梦里那么多次同样的眼神,都是在求她,离婚。
鼻头忍不住发酸,眼眶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别开脸,硬是把涌上来的湿意憋了回去,“好,妈妈知道了。”
“你放心,宝贝,”姜孟君眼神已经平复,只是声音比平时略低,“这次爸爸妈妈是真的分开了。”
女孩瞬间雀跃起来,但看到妈妈的表情,又偷偷压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道:“妈妈,你现在很难过吗?”
女孩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眉头轻皱,抿着粉嘟嘟的嘴唇,眼神满是无措。
姜孟君睫毛狠狠颤了颤。
内心的愧疚淹没了她。
怎么会这么懂事?
“你妈没事。”还是姜洪林看不过去,他给了女儿一个眼神,软着声线笨拙地安慰小女孩,“没事啊没事,她是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