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于旁人而言已是贵重,可衬着您的姿容,倒显得有些俗气。”
“既然如此,你便来为我挑一挑。”
杨玉成向前几步,在众多钗子中执起一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钗,奉于覃童舒面前。
覃童舒目光在玉钗与他英挺的面容间来回流转,忽的一笑,侧身偏过头去,娇声道:“有劳探花郎。”
杨玉成执钗的手微微一颤,半晌,似是下定决心,将那温润玉钗小心翼翼插入覃童舒的发髻之中。
覃童舒转过脸来,乌黑鬓发中一抹玉色,钗尾牡丹层层盛放,更衬得她容色娇艳。她抚着头上玉钗,笑道:“如何?”
杨玉成偏过头避开她灼灼目光,拱手道:“玉钗衬佳人,相得益彰。”
“探花郎为何不敢看我?”覃童舒眼波流转,起了逗弄之心,故意起身朝他而去,指尖刚要触到他下颌之时,忽听门口一阵喧哗。
“郡王!小姐吩咐过……”
“本王你也敢拦?”
话音未落,只见门口闯进一个华服男子,他年约二十出头,个头不高,却生得极胖。金线蟒纹紫袍裹着臃肿身形,圆脸上细眉小眼,双下巴几乎遮了脖颈,一笑起来,更是连眼睛都看不见。
“童儿,你来逛珍宝阁,怎的不叫表哥来陪你?”那男子晃着肥硕身躯笑嘻嘻凑近,覃童舒却一脸厌烦地撇过头去,不欲与他多言。
一见来人,杨玉成脸色微变,后退两步恭敬行礼道:“下官参见恩平郡王。”
恩平郡王赵元祥烦躁地挥了挥袖,正要开口驱赶,目光不经意扫过说话之人的面容,绿豆眼陡然暴睁:“杨玉成?谁准你在这儿的!”
“下官惶恐。”杨玉成垂首行礼,眸中闪过异色。
他虽拜在覃相门下,却与恩平郡王素无交集,可此时对方眼底迸发的阴鸷却令他确信,前番出现在他卧房之中的黑衣人并不是误会一场。
“我让他来的!”见赵元祥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覃童舒忍不住为杨玉成出头,“倒是你,才是不请自来的那个!”
“童儿,我早和你说过,这小白脸不可信,你怎么偏不信我。”赵元祥恶狠狠瞪一眼杨玉成,那模样,似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别看他在覃相面前唯唯诺诺,私下里却别有二心。”
杨玉成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无辜道:“郡王何出此言?”
覃童舒嗤笑一声:“空口无凭,证据何在?”
“证据?”赵元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曾见过他与普安郡王一前一后自潘家茶楼离开,算不算证据?”
杨玉成暗自松一口气,虽然在那黑衣人离开之后,他曾仔细检查过房中物品,确认没有丢失之物,可猛地听赵元祥这么一嚷嚷,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如今听他所说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杨玉成反倒镇定下来。
“郡王明鉴,玉成确实曾在潘家茶楼饮茶之时遇到普安郡王,可我二人却并无交集。”
覃童舒也蹙眉嫌恶道:“荒唐,那潘家茶楼日日茶客盈门,你怎么不说杨大人和那茶楼中的茶客都有勾连?”
赵元祥气得跳脚:“我与你青梅竹马,你为何不信我,反要去信一个外人。”
“杨大人怎么会是外人?”覃童舒踱步至玉成身旁,娇声道,“他乃祖父得意门生,自然可信。你若是质疑他,便是质疑祖父,若你有真凭实据,尽可到祖父面前去说,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
“我那不是没找到……”赵元祥冲口而出,视线滑过杨玉成之时,又猛地将话止住,恨恨道:“你等着,我必找到证据。”
覃童舒冷哼一声,往杨玉成的身侧靠了靠。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雅如松,一个明艳似霞,倒像是画中走出的一对璧人。
此情此景落在赵元祥眼中,更令他火冒三丈。他眼珠一转,突然叹气道:“童儿,我此番寻你,其实是为了母妃,她缠绵病榻已有一些时日,前几日还念叨着想你。不如你明日同我进宫,一起去探望她可好?”
“姑母的病还未好?”覃童舒脸色骤变,焦急追问道,“可请了太医院会诊?到底是何病症?”
覃贤妃自小将她捧在掌心,封号是姑母求来的,及笄礼也是姑母操办,这份宠爱要比亲母还要重上三分。是以覃童舒虽一向看不惯赵元祥这个半路收养而来的表哥,可念在他对姑母的一片孝心,她对他的脸色也不禁缓和几分。
说起覃贤妃的病来,赵元祥面上亦有忧色。毕竟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情分,何况覃贤妃深得圣宠,她在一日,他登上大位的胜算便多一分。
“母妃的病来得突然,太医说是郁结攻心,开了几十剂汤药也不见起色……”话说到一半,赵元祥突然瞥见杨玉成在一旁垂手静立,顿时怒目圆睁,“这事也是你能听得的?还不快滚!”
覃童舒这才回过神来,她轻挥罗帕,吩咐道:“杨大人,我与恩平郡王有要事相谈,便不留你了。明日下值,马车还在大理寺外等你,你莫要再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