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快歇歇罢,小报印成了,师傅自会送出来的。”
一瘦弱女子坐于轮椅之上,眉眼含笑,一张浅淡的面孔也因着笑意亮了几分。
“盼姐姐,我心口跳个不停,根本坐不下来。”陈妙荷来回踱步,“这可是《烛隐杂录》头一份小报,我真想亲眼看着它印出来。”
王慕儿也跟着点头:“我还从没见过活字印刷之术呢。”
潘盼笑道:“活字排版需万分专注,若有人从旁打扰,恐工人分心,使得内容错漏。若慕儿想学,改日我便令老师傅教教你。”
几人正说话间,却听张献突然喊了一声:“门开了。”
众人望去,只见白发老师傅捧着墨迹未干的小报缓步而出:“请掌柜过目。”
陈妙荷双手微微发颤,指尖抚过尚带温热的纸面。
只见小报约尺许见方,幅面窄长,中间留有些许空白缝隙,待墨迹干后,对折即成两页,大小可藏袖中。右端上书飘逸行书:烛隐杂录,墨色浓重醒目。正文活字排版,消息从右至左依次排布,字疏易读,简净美观。
身旁王慕儿早凑到近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纸面,她一眼锁定自己撰写的文章,怔怔道:“真不敢信,我王慕儿写的文章也能印成小报!”
张献也忍不住挤过来,虽他做报探时日不短,可这般全程参与制作还是头一回。
轮椅轻响,潘盼转动木轮近前,急道:“快让我也瞧瞧。”
陈妙荷这才如梦初醒,将小报递于潘盼之手,潘盼仔细端详后,拍掌道:“极好极好,墨色均匀,排版齐整,即刻开印,待明日一早,便让这《烛隐杂录》传遍临安。”
离开书坊之时,已是华灯初上,月影融融,陈妙荷特意将试印小报折了几折,小心翼翼藏于袖中,打算带回家去与杨玉成分享喜讯。
仲夏之夜,街边人声未散,正是热闹时候,陈妙荷拉着慕儿兴冲冲一路飞奔,张献紧缀其后,生怕被人流冲散开,失了二人踪迹。
忽听不远处一阵呼喝之声,前方喧闹人流好似被一把无形大刀劈开,四散于道路两侧。
只见一队孔武有力的男子迎面而来,他们头戴黑色布巾,身着统一的黑色棉布短打,上绣覃字布章,一脸的凶神恶煞,随手揪住一个行人便喝问道:“可曾见过此猫?”
张献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中所执画像乃是一副狸奴戏花图,图中狸奴通体雪白,毛发纤长柔顺,特别是一双猫瞳,乃是蓝绿异色,灵动活泼,狡黠非常。
路上百姓纷纷摇头,更有甚者,一听是覃府家丁,便吓得腿肚打战,还未等问话,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待问遍大半条街,却依旧无人说得出狸奴下落。那为首的方脸家丁焦躁万分,一脚踹翻身侧小摊,气急败坏地喝问:“这么多人,难道一人都未见过此猫?”
在此百姓畏畏缩缩低下头去,生怕一个被这凶神看到,平白惹了腥臊。
忽听一女子清脆声音道:“这位大哥,若是你想尽快找到此猫,光凭一副画像可不够。不如你说说此猫丢失的时间地点,有何习性,我们大家才好一齐帮你。”
张献踮脚一望,果然见到发声之人正是陈妙荷。
那方脸家丁愣怔片刻,半晌,才不情不愿说道:“此猫乃是崇国夫人爱宠,今日上午,崇国夫人带猫外出,经过御街之时,此猫不知受何惊吓,竟然从马车中跳窗而出,待车内众人反应过来,它早已跑得不见踪影。若说习性,我等并不清楚,还需问过崇国夫人。”
“大家听到了吗?既然这位大哥已将猫儿丢失时间地点告知,不如大家这就行动起来,快快寻猫去罢。”陈妙荷以身作则,率先伸出手来,“大哥,烦请你给我一份猫儿画像,我这就帮你去寻。”
那方脸家丁虽觉心中怪异,可还是将手中画像递给陈妙荷。只见那小女子接过画像,笑眯眯地喊道:“出发!寻猫!”
下一刻,路上百姓如鸟兽般散开,原先拥挤的街道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连人影也未见一个。
“老大,他们真的帮我们去寻猫了?”
听到手下问话,那为首的方脸家丁迟疑片刻,犹犹豫豫说道:“应是真的去寻了吧。”
“寻个屁!”
陈妙荷随手将那猫儿画像团成纸团扔在路边。
“不过是丢了只猫,竟如此大张旗鼓,当街寻衅滋事,真是可恶至极!”她愤愤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