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成往院门走去的脚步一滞,随后又连退数步,逃命似的奔回自己房中。
待听得院门响动,陈妙荷同张献走进小院之时,他方才整理衣衫,故作严肃地从房中缓缓踱步而出。
“荷娘,你去何处了?方才母亲糊涂病犯了,非要到街上寻你,我哄了大半天,这才把她劝回房中。”杨玉成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以后莫要回的如此晚了。”
语罢,他又不经意瞟了张献一眼,却见对方忽的收起笑意,面色凝重地望向孙氏卧房。
杨玉成心中怪异,正要细思,却听陈妙荷喜滋滋开口:“兄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杨玉成被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吸引,猜测道,“你攒够赎回玉佩的钱了?”
陈妙荷面上笑容更深:“你猜的也不算错,待我这生意做起来,不消一日,便可将赎金赚够。”
“什么生意?”
杨玉成不明所以,却见张献面带微笑,朝他说道:“今日前来,我本是打算与陈小娘子再寻一家小报做报探。谁知连走了好几家,不是价钱极其低廉,便是要求分外离谱。陈小娘子一气之下便说,不如我们二人合作,再创一份小报。”
杨玉成颇有几分惊讶:“以你二人之才,撑起一家小报的内容倒是不无可能。可要办成小报,光有内容是决计不够的,人力物力都是一大笔钱,本金从何而来?”
“我也是这样说的。”张献笑道,“可陈小娘子胆识过人,竟从城内大户潘家拉到一笔数额不菲的赞助金,实在令张某刮目相看。”
陈妙荷得意洋洋道:“那潘盼感念我与柳十山揭露田荣真面目,称若不是我们,她后半生恐怕便落于豺狼之手,因而要赠予我和柳十山一大笔酬谢金。柳十山那小鬼起初还不肯收,后来怕是想起他远在家乡的那两个外甥和外甥女,便红着脸收下银子,打算回闽南买田置地。我自然也是不肯收的,可潘盼却不依不饶,哭得泪涟涟的,我只好妥协,将那酬谢金折成股份,索性让她做了小报的大股东。”
杨玉成一时沉默:“那银子本就是潘盼给你的酬金,若你收了银子,不仅可早日赎回父亲玉佩,还能在临安城安家置业,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
“动心啊,怎么不动心。”陈妙荷轻轻道。
当日她将田荣恶行发于临安城内各小报上时,本就分文未取,打得便是一个替天行道,扶危济困的主意。如今,她若是因此事收了潘盼的酬金,那她那些豪情壮志不都成了交易一场?
这笔沉甸甸的酬金,是她以笔为刃、仗义执言的见证。与其将它收入囊中挥霍殆尽,不如将其当作创办小报的本钱,也算善始善终,物尽其用。
第42章 白猫劫(二)
三更时分,酝酿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瓢泼而下,身穿油布衣的皂隶匆匆忙忙自水坑踏过,溅起水花一片。
在临安府衙一角,三名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贴着墙壁翻入,沿檐下阴影一路疾行。他们似乎对府衙布局十分熟悉,几个翻跃,很快便轻车熟路摸到了关押重犯的地牢。
地牢入口处两名昏昏欲睡的门吏尚未反应,脖颈已被利刃抵住,血水混着雨水滴落,两名门吏软软倒于地面。
地牢深处,油灯昏暗,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三名黑衣人一路寻至最深处的牢房,灯光摇曳之中,见一身影侧卧于茅草之中,似乎正在熟睡。
为首那个黑衣人挥刀一劈,牢房铜锁应声而开。三名黑衣人鱼贯而入,高高举刀,对着牢房内关押之人狠狠劈了下去。
却见方才还在熟睡的人忽的身形一动,脚尖轻点,便如游龙一般自三人身间窜了出去。牢房之门哐当一声巨响,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卫自角落里扑了上来。
待三名黑衣人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被层层叠叠围于牢房之中。
“说,你们受何人指使来杀郦清音?”杨玉成一脸肃然,立于中央大声喝道。
那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手中之刀再次高高举起。身侧侍卫暗道一声不好,匆忙冲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众人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下一秒,鲜血飞溅而来,那三名黑衣人已然气绝。
那侍卫退回杨玉成身侧,轻声道:“应是豢养的死士。”
杨玉成似乎早有预料,微微颔首后,叩响身侧墙壁,问道:“苏夫人,你可想好了?”
却见月光掩映之下,墙壁后阴影处转出一个人来,她头套枷锁,脚带锁链,一张清丽的脸上愁容更甚。
她瞥向地上三具死尸,眼神中竟无半分惊诧,只有预料之中的释然。
“我早知若我身份一旦暴露,必会招来祸患。”郦清音苦笑着望向杨玉成,“杨大人,若你是我,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杨玉成面色不改,长揖道:“夫人大义。”
言罢,他对身后侍卫道:“即刻禀报郡王,苏夫人愿意入宫陈情。”
福宁殿外,暴雨如注。
普安郡王赵元永面色恭敬立于殿门之外,两名侍卫并郦清音垂首跟在他的身后,等待内侍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