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杨玉成缓缓展开,陈妙荷和张献二人也挤了过去,探头同他一起看信。
“若敢发讯,杀尔全家。”
八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扭曲笔迹。
陈妙荷踮着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重心一个不稳,竟晃晃悠悠倒向前去。
眼见要一头撞在薄薄的纸张之上,忽的鼻尖一缕桂花幽香飘过,下一刻,她便被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杨玉成一手搂着陈妙荷,一手远远拿着恐吓信,拧眉道:“怎的不小心些,险些把证物损坏。”
陈妙荷讪讪地自他怀中挣出来,小声回嘴:“都是张献推我。”
“我推你?”张献瞠目结舌,“我不过是往前凑了一凑,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二人吵吵嚷嚷,看在杨玉成眼中,竟有几分刺目。
“别吵了。”他横了二人一眼,又对清音道,“苏夫人,既有恐吓信,便多了一条线索。你可将此信交由崔参军,并将前因后果告知于他,他自会派人查证。”
“不知哪位是崔参军?”
“着深绿官袍,嗓门最大的便是他。”杨玉成将恐吓信交还,补充道,“此人虽性情执拗,但为人古道热肠,必会还苏夫人一个真相。”
“多谢杨大人。”清音拜谢,一瘸一拐往印刷坊走去。
三人望着她远去背影,皆默默无言。
忽的,张献长叹一声:“我还道苏掌柜为人审慎,倒不知是惹了何人,竟会遭此大祸。”
陈妙荷心中一跳,似有某种直觉一闪而过:“张献,你我赌约你可还记得?”
“事已至此,何分输赢?”张献自嘲,“输也好,赢也罢,如今苏掌柜已死,想必《澄观杂事》也会跟着停刊,我二人都要另寻他处。不知陈小娘子是否有其他门路,可否举荐一二?”
“我指的不是输赢!”陈妙荷气急,“我是问你,你那则消息报的是何人秘辛?”
张献眸光一暗,瞬间了解陈妙荷语中深意。
他沉沉出声:“你是说,苏掌柜竟是因你我二人所探之事惹祸上身?”
陈妙荷与他对望,面色愈发苍白起来。
第27章 墨香引(七)
“崔大人,我家官人之死与这封恐吓信脱不开干系,他如今被歹人所杀,死得不明不白,求你尽早破案,好让他入土为安……”
印刷坊正堂,崔参军手里捏着那封简短的恐吓信,拧眉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想要安慰几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旁边,满脸尴尬之色。
等她哭声渐小,才开口问道:“夫人可知恐吓信中所指讯息具体内容?”
清音闻言面露犹疑之色。
《澄观杂事》刊布消息多为市井杂闻,或从邸报抄录些朝廷政事、官员任免之类的官方消息,虽为扩大销量,偶尔会传播些未经证实的消息,但不至于惹人厌恨至此,竟以性命相威胁。
若说最有可能的,便是前些时日张献和陈妙荷拿来的两篇消息,内容皆是断人前途的阴私之事。
“我家官人为人一向谨小慎微,此番收到不明人的恐吓信,或许与报坊报探陈妙荷和张献所探之事有关。”
“夫人可否细说?”崔参军正要细问,一抬眼,却见杨玉成一行三人竟去而复返,不禁恼怒道,“杨大人,难不成是没听清楚崔某方才之语,这案子是……”
“是府衙的案子,此事杨某自是清楚。”杨玉成走上前不卑不亢施了一礼,向崔参军介绍身后两人,“此二人乃是《澄观杂闻》报探,或有线索可助参军侦破此案。”
崔参军的络腮胡子抖了抖,不情不愿开口:“还不速速将线索说来?”
陈妙荷与张献对视一眼,福身行了一礼,将二人赌约之事仔细说来,正说到二人为争天贶节当日小报头版,四处奔波探人秘辛时,却听得崔参军粗生粗气地喝问:“你说的可是今日小报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