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荷目露疑惑,与杨玉成耳语:“被生生咬断舌头,痛楚简直堪比酷刑,难不成薛通竟是铁打的汉子,这等巨痛,他吭都未吭一声?”
她的目光在下方三女身上扫过,轻烟和绿蕊神色如常,而兰溪则是轻咳几声,微微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杨玉成微微摇头:“或许,他并未感觉疼痛,因而未出声响。”
“可若是无人听到声响,又怎知夫人出事?别忘了,邓夫人的贴身丫鬟春桃当时并未侍奉左右。”陈妙荷蹙起眉头,低声道,“这实在有悖常理。”
“敢问管家,那日如何发现夫人被杀?”杨玉成转向赵连喜。
“回大人,老爷平日里经常在家中宴请好友,那日宴请之人正是薛通,这云曲黄酒后劲极大,老爷在席上喝了几杯后,便醉得人事不知。薛通借口如厕,久久未归。待四更时分,老爷自席上醒转,发现薛通不在,命人去寻,这才发觉夫人出事。必是这薛通溜到后院,做下这等歹事。”
“后院小门不是已经上锁?”陈妙荷插话道。
“往后院送酒时,小厮一时大意,忘了锁门。”
“还真是巧。”陈妙荷小声嘀咕。
杨玉成斜睨她一眼,轻咳一声问:“这云曲黄酒之名倒是稀罕,未曾在市面上听过。”
“此酒乃我家老爷自酿而成,材料珍稀,极为难得,逢家中设宴才会启封。若大人不弃,可带一坛回去品尝。”
“不必了,杨某不善饮酒,多谢管家美意。”
“大人客气。”赵连喜拱手赔笑,陈妙荷恰巧立于他身侧,一眼见到他手背上有三道被指甲挠破的伤痕。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赵连喜将手缩回袖中,接着道:“老爷今日散朝后被官家留下,不知何时归来,还请杨大人移步正堂,稍作等候。”
“既如此,那我等便先行告辞,待邓大人得空之时再来叨扰。还望管家同邓大人知会一声,邓夫人之死另有隐情,此案还需调查。”
赵管家神情惊愕:“薛通不是已然伏法?”
杨玉成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拱手,道:“我等需回大理寺复命,还请管家带路。”
从邓府出来,日头已经升至当空。
不过是五月间,临安城已经热起来。陈妙荷身上早沁出一层薄汗,贴身的中衣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杨玉成一扭头,便见陈妙荷将领口处扯出道缝,正用手忽闪着往里扇风。
他收回目光,嘱咐随行书吏:“你们先行回去,我还需去趟临安府衙。”
待书吏和公差离去后,陈妙荷从他身后绕出来,她热得满脸通红,急急道:“这日头太毒了,晒得我头昏脑涨,我就不同你去临安府了。”
“你先随我来。”
片刻后,两人坐在了胡氏果子行的大堂里,陈妙荷饮下一碗冰梅汤,舒服地喟叹一声。
“你不是说要去临安府衙?”
杨玉成放下瓷勺:“天气太热,喝碗冰饮再去。”
“确实,今年热得忒早。”陈妙荷瞧了一眼他碗中百果水,忽然笑得眼睛弯弯。
“兄长。”她一副好奇模样,“你这百果水味道如何?”
杨玉成失笑,朝小二喊道:“再来一碗冰镇百果水。”
陈妙荷连忙摆手:“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让兄长破费了。”
“无妨,荷娘不是说好每月付我一百文赁金吗?今日这顿便由荷娘代付,改日交租,我只收八十五文即可。”
杨玉成笑眯眯说道。
陈妙荷吃了一惊,原本弯着的唇角因他这句话慢慢垂下。这狗官,明明敛财无数,居然还惦记她口袋里的几个铜板。沉默了半晌,却见她忽而一笑:“既如此,岂不是我喝得越多,这顿花费越多,交给你的赁金便越少?”
“正是如此。”
“好好好!一碗冰饮五分钱,八十五文便是十七碗。”陈妙荷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叫道:“小二!再给我上十七碗冰梅汤。”
她气鼓鼓盯着杨玉成,愤愤道:“今日就算撑死,我也必要喝回本钱。”
第10章 断舌启(十)
“啊?要十七碗?”
小二也是一惊,面露难色道:“客官,这冰梅汤虽解暑,但性寒,若喝多了恐肠胃不适。”
“荷娘莫要同这位小哥说笑。”杨玉成将目光落在陈妙荷身上,摆出一副兄长模样,“赁金一说,不过是玩笑之语,荷娘何必当真?钱财乃身外之物,还需以身体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