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死寂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沦为下一个目标。
唯有宋知礼,始终安然坐在那儿,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看着眼前这幕闹剧。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孔若隐若现,神情莫辨,没有出言阻拦,保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宋云今冷眼瞧着那两人半吐半喝地将整瓶烈酒灌完,如两滩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再未多看包厢内这群蝇营狗苟之辈一眼。
她径直走到晏焱身边,扶住她虚软无力的身子,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护着头重脚轻的助理,一步步走向门口,消失在众人惊恐未定的视线中。
宋知礼指间的半截烟已燃尽,烫到了指尖,他才微微一动,将烟蒂直接按灭在桌上。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依然迷蒙,没有血色的唇瓣,却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晏焱醉得厉害,浑身发软,意识不清。宋云今见她状态太差,不敢耽搁,立刻驱车将她送往医院解酒。
病床上,晏焱手背扎着针管,葡萄糖辅以保肝的药剂顺着输液管渗入她的体内。她醉意未消的脑袋昏沉胀痛,却拼尽全力攥着最后一丝清明,对着病床边的宋云今断断续续地道歉:“宋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您惹麻烦了。”
“不必道歉。”
宋云今坐在病床边,她太了解宋知礼的手段,晏焱这次是赶鸭子上架,不由得她不去。
她冷静分析:“可就算是宋知礼强迫你去的,那些人劝酒时,你大可以搬出我,就说我不许我的助理喝酒,没必要硬扛。”
晏焱沉默了许久,睫毛轻轻颤动,微弱地嗫嚅着说:“我听说,您以前……也是这么拼过来的。”
宋云今调整着输液管流速的手一顿。
她的目光从输液管上移开,重新落在晏焱的脸上。那张脸苍白疲惫,依稀还有未脱的学生气,眼睫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像被雨淋过的蝶翅。
宋云今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时间好像没有过去太久,却已经物是人非。
那时的她,比如今的晏焱还要拼,为了拿下项目,她一个人可以喝倒对面三个。红的白的掺着来,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扶着洗手台吐,吐完擦擦嘴继续回去笑。
能喝酒的年轻小姑娘,在酒桌上最是被讨伐的对象,敬了这个不能不敬那个,敬了那个还有下一个。俗世人情像是钝了的刀子,温柔迟缓地割下去,杀不死人,也能生生磨下一块皮肉来。
回想起来,那些不堪的过往,早已恍如隔世。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缓缓开口,“从前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不必再委曲求全,不必再硬着头皮喝,可以有对递过来的酒杯说‘不’的权利。”
自入职第一天起,晏焱便清楚宋云今的用人原则:她的话永远只说一遍,她的身边不留会犯错的人。
今天她犯了大忌,明知道宋知礼的邀请是鸿门宴,她还是去了,还给自己的老板丢了脸面。
晏焱虚弱又羞愧地闭上眼,害怕听到宋云今接下来无情的审判,也许自己会像司机戴兴朝那样,被她一句话轻轻抹去职业生涯。
然而预想中的指责与辞退并未到来。相反,一只掌心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安慰的力度拍了拍。宋云今的声音柔和且坚定,传入她耳中:“你是我的助理,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她停顿几秒,一字一句认真道:“所以我只说一遍,往后,不要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晏焱输完液睡着了,宋云今替她掖好被角,拿起床头的水杯,走出病房,往走廊尽头的热水间走去。
路过走廊上的护士站时,她看见一道散漫的身影斜斜倚在导诊台边,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性,正低头和值班的小护士调情。
她觉得那人的侧脸和声音都有点熟悉,而真正让她留意的,是两人交谈的内容。
面对帅哥体贴入微的关心,小护士有些脸红,却还不忘本职,记挂着病人:“你要和你朋友说呀,受了伤哪能这么硬扛呢?他的手划了那么深一道口子,玻璃碴都没清理干净就随便包扎,也太胡来了。”
男人无奈地长叹一声:“谁知道他这么能扛?忍了两天,伤口都感染发烧了我才发现,这不赶紧逼着他来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