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后颈一紧。
一只大手自后方探来,及时抓住了她救生衣的后领,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拽回来,按回座位上。
快艇重又落回海面,宋云今浑身脱力,死死攥紧艇边的安全绳,心脏狂跳。她模糊听见身后有人要老板放慢速度,只是耳边海风呼啸,那人的嗓音被风浪声揉碎,听不真切。
她原以为自己是包船独行,没想到艇上还有其他乘客。
那只抓住她的手始终未松开,仿佛害怕一松手,她便会坠入海中。她像一只被人拎住后颈、引颈待戮的小鸡仔,狼狈又无力。待晕眩与失重感稍稍退去,她才撑着发软的手臂,缓缓回过头去。
午后的阳光铺洒在海面上,碎金万顷,波光粼粼。风浪过后,海面又恢复了丝绸般的柔滑平静。
身后的男人,穿着同她一样的橙红色救生衣,内里是一件椰风海韵的印花衬衫,大朵大朵的热带花卉在绀青底色上肆意绽放,花色张扬俗气,却被他穿出了一种漫不经意的矜贵疏朗。他脸上架一副银框墨镜,藏青色渔夫帽帽檐压得略低,周身气息散漫恣意。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才慢悠悠松开了攥着她后领的手,指尖轻抬,从帽檐下虚虚一掠,顺手打了声招呼。
“嗨。”
宋云今凝望着眼前人,已经可以想象出墨色镜片后那双笑意痞懒的眼睛,一时失语。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先是疑惑他怎会知晓她的行程,又很快想通了,—定是宋思懿。自她松口不再阻拦他们二人来往,宋思懿这个小叛徒,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是迟渡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形监视器,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不知是被海风吹的,还是太阳晒的,太阳穴隐隐抽痛,她有些想不通,他此番跟来,究竟意欲何为。
坐在她后排座椅上的迟渡,则眉眼舒展,姿态松弛而坦然:“我是来度假的。”
碧海蓝天作衬,他一身花衬衫配渔夫帽,像一座行走的热带植物园,眉眼间尽是不羁,懒散的做派,再配上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倒真有几分海岛旅人随性自如的模样。
与四年前那种总是小心试探、唯恐惹她不快的谨慎态度不同,多年不见的他,用一种仿佛理所当然的姿态,强势地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宋云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快艇再次遇浪,胃里的酸水再度席卷而上,她连忙转回头,俯身强忍不适。
一路颠沛折腾,快艇终于靠岸。
宋云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座椅上。迟渡却依旧气定神闲,没事人一样,一手一只轻松提起两人的行李箱,过来问要不要扶她下船。
她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自己需要片刻时间缓一缓。
迟渡不再多言,拎着两只行李箱,身姿轻快,三步并作两步,自快艇利落跨至码头上。
他刚踏上岸,还未看清岛上景致,就有两道热情得夸张的招呼声迎面而来。
“哎呦!宋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迎面快步走来两个中年男人,一胖一瘦,身形反差鲜明,皆是海岛原住民的模样,皮肤黝黑,神色热切。不等迟渡反应,他们便争先恐后地抢着要替他拎行李箱,言语姿态极尽讨好。
迟渡一时费解,他何时成了“宋总”?
这一胖一瘦的两个人,是同胞亲兄弟,孙明和孙亮。一个在岛上开烧烤摊,一个经营海边照相馆,是灵奚村里极少数同意拆迁安置方案的村民。
此前宋知礼曾派下属与这二人对接,奈何他们势单力薄,根本拗不过固守家园的多数村民。灵奚村民风淳朴,又极度团结排外,绝无多数妥协少数的道理。
孙明
和孙亮无计可施,只得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次寰盛集团亲临的高层领导身上,盼着对方能说动全村人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