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对方身份的刹那,她豁然开朗。
想来莫不是她回国后,几次三番与迟渡见面的事,惹来了这位大人物的不满。毕竟当年那场变故横生,迟霈也曾警告过她,离迟渡越远越好,否则他们的父亲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暗自腹诽,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啊,她也想不到偌大的港城,竟会有这么多避无可避的巧遇。
她刚要开口解释,屏风后的声音再度响起:“阿树为了你,已经推掉了我为他安排的数次相亲。我想见见宋小姐,这孩子又不让,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想知道,宋小姐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到此刻,宋云今已百分百确定,他口中的阿树,便是迟渡无疑。虽然不解迟宗隐为何会唤他的本名,但眼前之人是迟渡的生身父亲,更是商界人人忌惮的狠角色,她不敢有半分轻慢,当即敛神正色,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没什么想法,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宋小姐倒是爽快。”长者轻笑一声,语气骤然转厉,“可既然无心,为何要破坏阿树的姻缘呢?”
破坏?她?
她何时破坏过迟渡的姻缘?回国不过数月,与他见面屈指可数,不过是偶遇,怎么就成了她蓄意破坏?
她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在这位煞神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只得再度沉声表态,竭力划清界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过去的事已经翻篇,我和他都应该向前看,再说……”
“宋小姐喜欢他吗?”
猝不及防的直白问句,像一颗炮弹丢掷进她的心湖,惊起千层涟漪,万丈波澜。
她向来机敏过人,再棘手的局面也能应对自如,可这一刻,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竟至张口结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等不到她的回答,屏风后,传来一声洞悉一切的了然轻笑。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那个人的声音重新恢复平和,“我本是不看好宋小姐你的,可既然他心悦你,你们有意,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便再阻拦。”
宋云今彻底懵了。
传闻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素有暴君之名的迟宗隐,竟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同她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说错了话就会被原地灭口呢。
她愣了半晌,讷讷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回过神的茫然:“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随时。”对方淡淡回应,“你若是想……”
他的话尚未说完,厚重的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拉开。
刺骨的冷风卷着咸湿的寒气倒灌进来,吹得室内纱幔翻飞乱舞,案上茶盏升腾的热气瞬间消散。
宋云今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鼻尖萦绕的浓重海水气息,让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房间没有窗户,脚下地面不易察觉的轻微晃动感——他们根本不在陆地上,她是被关在一艘深海船舱中。
“爷爷!”
来人脱口而出的称呼,让宋云今愣在当场。而真正令她如遭雷击的,是他的音色。
嘶哑、沉郁,声带受过重创后的沙沉金属质地,独特到只要听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她的脑中轰然炸开烟花般,无数记忆碎片纷繁坠落,乱作一团。
只听屏风后,那位长者被来人低声劝了几句,不多时便带着保镖离去,脚步声与手杖声渐远。船舱内只剩下呼啸的海风,以及她愈发急促的心跳。
在她隐隐约约不安又纷乱的预感中,一道暌违已久的高大挺拔身影,绕过那扇水墨曲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此阿澍,非彼阿树。
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迟渡,而是温澍予。
比起被绑架,眼前的真相更让她震撼。
姗姗来迟的温澍予垂下眼眸,望着她惊诧到失神的模样,英俊苍白的面庞不自在地微微绷紧。他低咳一声,试图掩饰那份不自然的局促:“抱歉,让你受惊了。”
她终于纷乱地想起,自己的确“破坏”过温澍予的相亲——她的介入,给了邓一萝选择的权利。
可她从未想过,温澍予对她……怎么会?
思绪还未厘清,男人已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绅士而疏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船舱,走到轮船开阔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