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一直不明白,秦冕既然深爱她的母亲,为何对她总是疏离冷淡?她身上流着母亲一半的血,还有着与母亲相似的眉眼。可母亲去世后,父亲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眷恋。
现在她终于懂了。
迷雾散尽之后,一切都是假的。
秦冕的父爱是假的,他为人称道的对亡妻的深情也是假的。然而她,为了重温幼时那点微薄的父女温存,这些年竟努力到近乎向这个男人摇尾乞怜的程度,一心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他的认可,想要换来他一丝一毫的关注。
她多么可笑。
秦冕对她们姊妹俩不闻不问,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原来也有心头肉。兰朝还的书法,他不仅要挂在寰盛中心的总裁办公室里,竟还大摇大摆挂在她母亲住过的宋宅里,日日陪伴,时时欣赏。
想必他很为这个儿子得意,才会急着将她扫地出门,好给他心爱的小儿子腾位置。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被偏爱的那个,却没想到,她是从一开始就被放弃的那个。她这些年的努力、挣扎、不甘,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在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是她的疏忽。她太风光,也太得意了。得意就会忘形,太多生意场上的胜利,让她以为只有自己算计别人的份。
没想到自己也身在套中。
还是身边至亲之人联手布下的陷阱。
她沾沾自喜,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真是可怜。”
这样的弥天大谎啊。
骗了她整整二十年。
第64章 交易
凌晨暴雪时分, 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有刺骨的冷,室内却温暖得令人脊背微微沁出薄汗。
四合院式的建筑布局,青瓦飞檐, 将这一方天地拢成避世的静。窗外是铺着雨花石的庭院,园子里几株老槐褪尽了青叶, 疏朗的枝骨,在风雪里剪影嶙峋。石阶边有一丛朱砂梅开得泼泼洒洒, 如烟似锦, 为满目萧索添了几分亮色。
然而她与这园景之间,却隔了一层冰冷的玻璃罩子。这间房里, 凡是能通向外面的每一扇窗和门,都落了锁, 从里面既拧不开, 也砸不破。
房间里有种寂寞的干净,每日都有人来打扫,每天都是不一样的面孔。她们不会和她说话,只是垂着眼帘做事。
这里没有通讯设备,没有她的画板, 没有积木,更没有姐姐。
往常总要按着固定时间入眠的她, 在这间屋子里彻夜难眠。她常常抱着膝盖,蜷缩在玻璃门边,安静地等待黎明破晓, 庭院里一点点照进清透洁净的蓝光。
这已经是宋思懿被困此地的第三个昼夜。
自从懿善基金会卷进负面舆论的漩涡,宋云今便终日焦灼难安,紧跟着又出了迟渡车祸的事,更是将她搅得心烦意乱, 再无半分心思顾及旁的。
宋思懿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巨变。她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独来独往的日子,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公寓,形单影只。
宋云今偶尔会回半景湾一趟,却总是行色匆匆,言语间不过是叮嘱她按时吃饭、专心课业,其余的事不必理会,更不必多想。
她告诉宋思懿最近不要去看寰盛相关的新闻:“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姐会处理好。”
话虽如此,可宋云今的脸色实在差得吓人。她本就纤瘦,短短几天又消瘦了一大圈,简直随时要晕倒的样子,不知道她多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睡一个整觉了。在宋思懿的印象里,姐姐永远是从容笃定的,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如今这般心力交瘁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
宋思懿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这让她在情感表达上显得笨拙而迟钝。她的世界建立在清晰的逻辑和明确的因果链接之上,任何偏离常
规的变化,都会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讨厌改变,讨厌这种让姐姐变得脆弱的陌生状态。当她看到宋云今因公司事务疲惫不堪时,她所做的不是共情安慰,而是本能地想要“修复”问题:找出症结,解决它,让一切重新回到她熟悉的、可预测的秩序中。
从铺天盖地的新闻中,宋思懿得知基金会被曝挪用巨额善款的消息。活在象牙塔里的她,看着报道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单纯到天真的念头:原来让姐姐寝食难安的天塌下来的大事,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钱”字。
是不是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姐姐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她想当然地这样认为,自以为找到了破局的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