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霈的语言天赋一流,母语是西语,十岁来到中国,精通中英德西四国语言,可以无障碍切换,法语和葡萄牙语也略懂一些。
听到秘书汇报迟渡的行踪时,迟霈刚用西语和手机通话的另一方礼貌客气地道完别,语言一时没切回来。
“est desaparecido?”
[人不见了?]
他的面容苍白而冷艳,眉尖若蹙,切换到普通话后音色更沙沉了一些,有砾石的质感:“他能去哪?”
浮金岛四面环海,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戴黑框眼镜的秘书腰背挺直,低头背手,额上渗出细汗,谨慎禀报。
亡羊补牢的跟踪报告精准到分秒。
他说,小少爷所乘飞机于今日清晨5点12分27秒,从浮金岛起飞,经过43分钟的飞行,现已平安降落牙买加金斯敦,下一步预计会从金斯敦的诺曼·曼利机场,转搭国际航班飞回中国港城。
迟霈听完,沉吟半晌,喉咙里溢出似笑非笑的一声轻嗤。一只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姿态优雅地把挂断通话的手机,抛给身后的秘书。
“我说让人看着他,你们就是这么看着的?”
秘书接住那部手机,像接住一枚炸弹,膝盖都软了三分,不过很快便整理好状态,神色恢复,毕恭毕敬跟着迟霈边走边说。
“宋小姐日前申请的航线都已被拒,小少爷他……是自己开飞机走的。”
浮金岛上有机场也有码头,只是所有往来的飞机和船只,都由岛上的指挥中心统一调配。
有迟霈的命令,即使宋云今手握df数条国际航线,想从距离最近的国家机场调一架飞机来接他们,只要岛上不配合其降落事宜,也无可奈何。
本以为阻断航线就可以拦住他们,不料迟渡棋高一着。他竟避开一众工作人员的视线,自己用身份识别刷开了指挥中心的停机场,带着宋云今,在季夏晚星未褪的晨曦柔光中,上演了一出逃离浮金岛。
等到高空瞭望系统检测到有目标物起飞,发出预警信号时,迟渡驾驶的两人座轻型运动飞机,已经拉升至岛屿上空,为机上人员的安全考虑,不宜再逼他迫降。
迟渡对各种精密机械的驾驭操纵,从来轻而易举,是娘胎里带来的天赋。光在地面上开车已经满足不了他,满十七周岁就又去考了私人飞行执照。
缎面西装包裹挺拔身姿的男人,食指和拇指拉了拉质地硬朗的衬衫袖口,顺便将稍歪的方形金丝雀钻袖扣转向正位。
他的脸色显出气血不足的寡淡,结合眉宇间的阴霾,有很重的厌世感:“她还真是有点本事。”
秘书拿不准迟霈口中的这个“ta”,究竟是“他”还是“她”。
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一手握着上级的手机,另一只手握着和机场方的通讯器,慎重地询问他最后关头的决定:“少爷,已经派人跟到金斯敦,是否要在机场拦住他们?”
当下只消迟霈一句话,当天整个诺曼·曼利机场的所有航班,都会因“突发事件”延误,甚至取消。
迟霈脚步不停,波澜不惊地拒道:“不用。”
他笔直望着前方,视线与声音皆阴冷暗沉,帝王绿的瞳仁在清晨的日光中,折映出令人心惊的冷厉之色:“让他跌个跟头也好。”
口吻之笃定,似是已经预见过未来,迟渡此番任性离场,他日定不会有好下场。
秘书在迟霈身边跟了十来年,从还是小小少年的他第一天进虞山别墅起,就是守在他身边的管家兼助理,自然能揣摹自家少爷的几分心思,意味不明地接话道:“那位宋小姐,恐怕不是良配。”
权贵豪门里的婚姻,多半不由自己做主,谈情说爱是虚妄而可笑的,利益至上的交易,才值得认真经营。
港城的那位宋小姐,家底不差,奈何性格多刺,又用心在商场钻营,实在不是安分守己识大体的人,方方面面,都不是迟夫人的合适人选。
单凭她根基都没站稳,又无家族长辈可倚势,就敢拿着手上仅有的那点筹码,冒着一旦输了会一无所有且再难有翻身之机的不测之险,去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对赌目标。
此女的鹯视狼顾之相,急功近利之心,叫人称奇,也叫人不能不忌惮她的城府和算计。
她也许是喜欢小少爷的,但那喜欢能有几分,恐怕单薄到风吹一吹就散了。
连秘书这个局外人,都能够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