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娱乐圈边缘游离、无门可入的小明星和网红博主们,为博一个前程挤上船来,无可厚非。
便是宋云今,起初也是为着有利可图,才打定主意要收下这封请柬的。
只是她更幸运,她有选择,有高门阔府的家庭给予的说“不”的底气。饶是如此,也免不了要受到一些小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那些无背景依恃,没有选择的人,要走的路,只会比她更难。
社会残酷,现实从来不是童话里的人人平等,阶级贫富悬殊,高一级就能压死人,何况是这些没有靠山、出身草根的女孩子。
倘或惹恼了权门大户的少爷,只怕是一心盼着一飞冲天的职业生涯还没起来,便就此断送了。
可是谁能保证自己没有害怕的时候。
眼睁睁看着疾驰的汽车没有丝毫减速迹象地冲自己而来,有多少人能扛住生理本能的恐惧。
女孩今夜选择穿来的那条黄色裙子,颜色太亮,她再怎么躲也没用,到哪里都显眼。
从科尼赛克上气冲冲走下来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总在二十七八,却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似的大肚腩。走起路来,不止肚子,脸上松弛的肉都在晃。
他气急败坏,一口咬定是这个该死的胆小女人半路跑开了,才让他输了比赛。
这个体重大于身高的胖子也知道见人下菜碟,不敢对自己真正的对手迟渡有半字怨言,挂不住的面子,和输掉的钱财,可不得从无权无势的小女孩身上讨回来。
只是他今晚注定要败兴而归了,先是输了比赛,后又输了做人。
宋云今若是能让一个蛮不讲理的胖子当着自己的面动手打女人,以后也不必混了。
那胖子看着壮,其实虚得很,纸糊的体格,一巴掌朝女孩扇过来时,被旁边的宋云今扭住手腕,轻松往反方向一转。
骨头嘎吱错位,他凄厉的叫声还没出口,一袭白裙翩若月下仙子的窈窕淑女,已经当胸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按理说至少也该踹出个两三米,可惜这胖子虽然虚,体重实打实在那儿,跟个秤砣似的,踹不远,只能在她脚边满头冷汗地抱着错位的手腕叫痛打滚。
宋云今碰到他都嫌脏,披肩滑落在地也顾不上了,伸手挡着那个已然看呆的黄裙姑娘,往后退了几步。
这边闹出的动静,瞬间招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帕加尼前的迟渡,闻声看过去时,看到夜色里那个熟悉的侧影,瞳孔一震,还没确认是她,扶住身边女孩的手就下意识往回抽。
还没站稳的女生,险些再度跌倒。
被他匆匆揽着肩膀扶稳,女生只听到他慌忙丢下的一声“抱歉”,尾音未落,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离自己而去。
同迟渡一起过去的,还有守在不远处的几个保镖,那个不守规矩的胖子很快被保镖架着清走。
他快步走来,却又停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脚步踟蹰,竟像是近乡情怯,不敢再靠近的样子。
他抿了抿嘴唇,目不转睛、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情状态,那双琥珀色诗情画意的眼睛,眼神如萤石水晶般清澈诚挚,透着少年人宝贵的青涩和纯情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拿别人的命做赌注玩赛车游戏的纨绔。
他躁动又隐忍,像一只被主人禁止靠近的小狗,不敢违背指令,又渴望接近,只能失落又隐含憧憬地说:“我还以为,你打算躲我一辈子。”
她没有出声,以沉默回视。
平直、生猛而凛冽的海风翻搅薄得锋利的冷空气,像无数冰造的刃,刺得人瑟缩。
气氛之寂静凝重,好像满空灰扑扑的乌云变作落石掉了下来,填补了他们之间这段冷而空洞的隔阂。
围在帕加尼周边正在兴头上的一群人,无所谓胖子的下场,渐渐有声音催促他这个赢家,赶紧回来,继续比下一轮。
见她铁了心保持缄默,以为她是不想见到自己,他等得一腔热血都晾到冰凉,最终只好心寒垂眸,转身。
下一秒,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身后响起,只是简简单单唤出他的名字:“迟渡。”
如同受到灵魂召唤般,被叫住的他原地立定,像接收到主人新指令的小狗,机灵地竖起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