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他的脸从害羞的通红,到得知真相后的惨然煞白,再到回过神来气愤不甘的微红,调色盘一般变幻着,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了。
从未遇到过这般挫折,把他所有的气性都磨没了。
美人就是美人,纵使失魂落魄也招人心疼。
此刻在宋云今眼中,容貌俊美的男生低着头,长睫掩住那双转盼流光、无可比拟的桃花眼,几缕细碎的发丝散开在额前,发上落了不少碎雪,有种清冷潦倒的破碎氛围感。
那样高大的身形,明明应该顶天立地,可越下越大的凌晨夜雪模糊了他修长的身影,竟显得他十分可怜无助。
见他实在伤心,她心一软,走近了,习惯性地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这又是把他当精神抚慰犬了。
这举动,妥妥是在撸小狗的毛。
手尴尬地停住。
而迟渡在看到她伸手过来时,也习惯性地低下了头,想把后脑勺送过去让她摸。
他同样也在低头的那一瞬间醒悟了过来,发现自己真是贱的,刚得知自己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居然还上赶着像狗一样地讨好。
于是两个人在不约而同的尴尬中,沉默着做了默契的决定,一个讪讪收回手,一个假装无事直起身。
各自撇开视线,没有再看对方。
一场计划中的生日宴,因为一个计划之外的吻,被全盘打乱。
那晚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云今都没有再见到迟渡。这让她对迟渡从前的黏人程度有了崭新的了解,原来没有了他蓄意安排的接近,他们之间,其实是不存在什么见面机会的。
唯一的联系,只剩下宋思懿。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宋思懿现在就像父母感情破裂后跟着母亲一方生活的小孩,而父亲也同时享有探望权。
迟钝的宋思懿读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奇怪尴尬的氛围,他们不明说,她还只当和从前一样。
偶尔美院里有事耽误,回家太晚,迟渡不放心她一个人离校,会陪着她护送她回半景湾。
若是三个人碰巧在电梯里撞见,不知就里的宋思懿照旧喊着姐姐,而她身旁替她拎着女式双肩包,包上挂着个彩虹色的乐高独角兽,一身黑衣散发冷酷气息的男生,则会视若无睹地转过头去。
他看天看地看空气,研究壁板上的镜面花纹,反正就是不看她。
他连“姐姐”都不叫了。
宋云今当然会有落差感,想念从前一看到她就眼睛发亮,隔老远便恨不得把无形的尾巴甩成螺旋桨飞过来的快乐小狗;想念他人甜嘴也甜一声声追着她叫“姐姐”的模样……
宋云今领袖型人格使然,不论事业还是生活,永远喜欢做掌控全局的那个人。
她喜欢作为上位者被人依赖仰望,被人趋奉取悦的感觉,不介意给自己偏爱的人放宽一些底线,纵容娇惯他们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脾气。
况且迟渡无论脸蛋还是音色,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最上品。从他口中叫出的“姐姐”,如石罅泉声,似松声竹韵,落在耳边,是能蛊惑人心的清越动听。
他是她喜欢的小狗,只要他以臣服的姿态讨她欢心对她摇尾巴,她什么都可以答应他。
前提条件是不能越界。
这个游戏的红线始终得握在宋云今自己手里,由她来决定游戏的开始和结束。
那些无关大局的小事,她可以任他予取予求,凭他的心情,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可一旦他失了分寸,越过红线,向她索取公平对等的爱,甚至在索取不得时,想用以前那些闹小脾气的法子,来逼宠爱他的她妥协就范。
那么这个游戏就变味了。
宋云今一生只做主宰者,只有她自己心甘情愿做出退让的份,她绝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逼得后退,哪怕只是一厘一毫。
她知道迟渡此番闹的“冷战”,意在引起她的注意,要她像从前处理徐拂和兰朝还事件一样,主动求和,遂了他的愿。
可这一次不同以往,彼此的感情产生了误解和偏离,她觉得各自冷静冷静,让他想明白也好。
三人无声看着电梯间里的红色数字往上跳。
电梯到了楼层,宋思懿从迟渡手里接过背包,淡声说了谢谢,然后道了晚安就自行开门进入2306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