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她那个装模作样趾高气扬的表哥。
宋云今自小就想不通,凭什么宋知礼拥有的一切,不能是她的?
凭什么身边所有人都好似从一开始就默认了宋知礼是未来权倾宋氏的一家之主,对她的态度,则是对待一个柔柔弱弱养在深闺不问俗务的娇小姐。
同样是寰盛创始人的后代,宋知礼比她强在哪里?为何一个家族的资源,不能平等地分给后世儿女?如果宋知礼手上的财富与资源,能同样向她倾斜,她有信心会收获多出他十倍百倍的效益。
为何宋知礼可以一来就入主集团总部的高管职位,而她就要被流放到无足轻重
、经营边缘产业的子公司?
为何坐上商业帝国的至高之位掌握核心权力的人,不能是她?
她在df从打杂的小小实习生做起,顶着无数质疑、轻视乃至诽谤,勤勤恳恳,不敢懈怠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温澍予两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原来他同宋知礼一样,都认为她没有资格,连一个眼神都不屑施与。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既然都这么傲,有朝一日,她定要把这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那支添加了特殊香料,以香甜诱人的奶油味来掩盖浓重焦油味的烈性香烟,宋云今只吸了几口就没有再碰,任由卷烧的烟草在如玉的指尖燎出灰白的烟雾,朦胧婉转地覆上她漂亮娴静的眉眼。
她一开始以手支额,手背遮着脸,像是身心俱疲。后又因手臂带动肩颈不受控的颤抖,似是在无声哭泣。
过了许久,她把烟蒂揿灭在车窗玻璃上。一丝丝烟灰,与窗外的雨水同频,滑落到窗槽里。
她深吐出一口郁结于心的长气,似乎仍不能平,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冷透的声音里像扎满了刀片,有股赌咒发誓的狠劲。
“温澍予那个贱人,早晚要他跪下来求我。”
副驾驶上的迟渡这时才看清,她粉黛不施如月下芙蕖的素净脸蛋上,完全是干爽的,没有沮丧流泪,没有被气哭,或羞愤地脸红。
相反,她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露出了极其兴奋的,类似顶级掠食者准备咬断猎物脖颈之前,跃跃欲试、瞳孔闪闪发光的表情。
他一直知道她不是纯洁善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这却是他第一次直面她的“恶”。
她的愤怒、她的不甘。
她的野心、她的恶劣。
她口中所说的“温澍予”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在港城无人不知温氏船业,象征上层社会最具声望的鸿商富贾,名不虚传的海上霸主。
除了她,恐怕没有人会有这样大的口气,敢折那姓温的面子。别说要他跪下,那样高不可攀立地生辉的人物,只是低一低头都叫人难以置信。
可她却信誓旦旦说,有朝一日,要他下跪臣服。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她便是如此。
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野心勃勃寻找向上的路径。
她指间的香烟已殉落成灰,火光既灭,可她眼中跃动着火焰般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意气不羁,靡坚不摧,似乎永不磨灭。
这团烽烟滚滚、明烛天烧的火啊。
从她眼底一路烧进了他的心里,烧得轰轰烈烈,烧得如痴如狂。
让他怎能不为她着迷。
今晚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停了,只留下车厢里挥之不去的烟味。
第一支烟没抽出什么滋味,她又点了第二支,推开车门时丢下句“透口气”,顺手将四扇车窗全部降下,任晚风灌进来稀释那股沉闷。
公交站台的长椅带着雨后的凉,宋云今坐下后看着黑夜笼罩的街道。站台两侧的树都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朴素而简洁。
迟渡跟过来时,她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夹克上——那里面分明藏了东西。
“是什么?”她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意的好奇。
迟渡停住脚步,红着耳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一捆仙女棒。显然是怕雨水打湿了引线,一路都小心翼翼贴身护着的。那是他原本想在烟火大会上用的,却被这场急雨和她的失约打乱了计划。
她朝他招手,示意他再走近些:“拿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