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散发着清透柔软的光,莹莹地落在黑衣黑裤的男孩发间、肩上,落下就化作一朵朵细小素淡的玉白色花朵,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他们上下交叠的两道背影,就这样融在一片云霭似的花雾和微醺的夏风中。
踏上半景湾门前寂寂的庭阶之前,少年微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皮肤,讨好地蹭了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温柔得令人颤抖。
“对不起,以后不撞你了,别讨厌我好不好?”
好不容易背着捣乱的她到了半景湾,到了公寓门口把她放下歇一歇,又遇到一个难关。
迟渡不知道她家门锁的密码,虽然来过多次,但每次来都是事先问过宋云今在家的时候,或是跟着宋思懿来的。
宋云今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轻易不会将自家的门锁权限开放给旁人,而宋思懿又是个神经大条的,也从未提及过。
他挠挠头,这可麻烦了。
到了家门口,宋云今已经醉得近乎人事不省,蜷缩着睡倒在他脱下来铺在墙角的外套上。他试图唤醒她,却难得见她睡得这么沉。
事不凑巧,他今晚在公寓门口等了她太久,等到手机都没电关机了,这时也不好打电话给宋思懿询问密码。
正为难的时候,迟渡想起除了六位数字密码,智能锁应当还有指纹和人脸解锁的功能。
他把醉倒的宋云今从地上扶起来,可昏睡的她百般不配合,困倦地闭着眼睛,人脸识别通过不了。无奈之下,迟渡强硬地拉过她的手去按指纹。怎料宋云今当初装智能门锁时偷了个懒,只启用了数字密码和人脸识别,不曾输入过自己的指纹。
各种办法想尽,竟都不成。
迟渡折腾累了,有些泄气,想着不如带她先回自己家睡一晚。正要过去抱她,宋云今在这时终于有了点意识,听到他好像是在问密码,她嘴里反复只有一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一”还是“你”。
迟渡还要追问,她却不肯再说,忽地伸手捧住他的脸,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然后在他表情惊讶的脸蛋上“叭”的一下亲了一口,傻乎乎地笑了,吐字不清地断续说道:“生,生日……”
迟渡冷不丁被这个醉得不行的小迷糊偷亲,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一阵窃喜后,还是拼凑出了她的回答:“密码是一一的生日?”
想不到她也会用身边人的生日作为密码,而不是什么复杂高深的数字组合。
他站起来试了试宋思懿的生日,021129,语音提示密码错误。难道要倒过来输?他又输了一遍921120,依然错误。
密码输入只有三次机会,已经用掉两次,三次都错误就会锁死。
迟渡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宋思懿的生日,因他和她的生日同年同月,只相差一天。
难道是宋云今自己的生日?
可他并不知道宋云今的生日在哪天,曾经问过她,她闭口不言,只说自己从来不过生日。从宋思懿那里打听,她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说姐姐不过生日。
他努力回想她刚刚的只言片语,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一/你”、“生日”……
想着想着,迟渡心绪一动,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如果密码不是一一的生日,难道她刚刚说的那个字,不是“一”,而是“你”?
你……的生日
他皱着眉,喃喃道:“我的生日?”
自言自语完,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愣了好一会,尽管不可置信,但他终究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点亮门锁,缓缓依次按下那串已多年不提的数字,试最后一次机会。
021130。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按下,绿光亮起,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提示“密码正确,欢迎回家”,啪嗒一下,门打开了。
迟渡整个人愣在门口,心中无限复杂,不知道该作何想。
他当然希望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可密码竟真的是他的生日?他和宋云今一样,幼时和母亲分开,此后已多年不再有人为他庆生。可他并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生日,连宋思懿也不知道他们只相差一日的巧合,宋云今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