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尾巴迈入盛夏酷暑,空气潮湿又闷热,她握在手心里的易拉罐,冰凉的罐身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宋云今留在原地等龚老师回来,下午这个时间,宁谧的小路上杳无人影。闲来无事,她占据的高地又视野极佳,索性远远观望起了这场比赛。
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坡下来了几个吵吵嚷嚷的男生。
看他们身上的天蓝色球服,摆明了是另一支队伍的,大概是中场休息被换下来的球员。
几个人大剌剌往草地上一坐,累得瘫倒,不顾形象地岔着腿,掀起衣服露着肚皮扇风,望着球场的方向聊天。
起初她并没在意他们说话的内容,直到他们中有人收不住情绪,嗓门豁然敞亮,像开了扩音的喇叭,把一个熟悉的名字随夏日悠长的蝉鸣送到她耳边。
那人恶狠狠地把手中的篮球往地上掷去,泄愤一样,咬牙切齿说道:“迟渡啊,那家伙就是条不要命的野狗!”
这句抱怨一时间打开了话匣,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跑了半场累个半死,结果连球都碰不到!这球打得还有什么意思,算了算了,今天是彻底没戏了。”
“没见过打球比他狠的,这家伙,打球又不是玩命,他发什么疯呢。”
“靠!到底谁放出来的假消息?不是说他手骨折了今天没法上场的吗?哎,他手上那绷带到底真的假的啊,不会是缠着做个样子的吧!”
第17章 摩托
宋云今站的位置不算隐蔽, 只是没人会想到抬头看。
港城是海滨丘陵城市,地势南低北高,西南部以平原为主, 东北部沿海,多低山丘陵。
城市地理版图上唯一一座走势陡峻的山脉, 是驱车行驶在曲折绵延百里的环山线上,可以俯瞰危岩峭壁下的白沙滩和蔚蓝色海湾的凤鸣山。
市区地貌总体上坦荡低平, 交通便利, 偶有低矮山丘零星散布,坡面起伏也极为和缓。
淮枫建校之初, 四面铁栅围墙之中,就圈进了这样一片草木茂盛的小土丘。
龚老师带她往小土丘上走, 横穿树林去往教学楼的这条路线, 算是剑走偏锋,学校里鲜少有人会从这条路经过。
草甸碧绿柔软,坡下是文体中心前的大片空地,规划出了露天篮球场和网球场,旁边有一片人工湖, 人工湖后就是图书馆。
坡上是一片未开发的小树林,水杉通直挺拔, 遮天蔽日,到了夜晚十分隐秘。
以前经常有学生情侣相约翘掉晚自习,来这里甜蜜约会。为了整治这一现象, 后来学校专门安排校工打着手电筒在这里蹲点。
严苛的巡视管理下,小树林很快从约会圣地沦为等待记过的陷阱。青石板上密布的绿茸茸的苍苔,表示这条小径已很久无人踏足。
放着校内足够四辆汽车并排同行的开阔大道不走,之所以带她走这条偏僻小路, 用意不言自明。
校方正为开发这片无人问津的水杉林所需投入的大笔资金犯愁,恰好就有寰盛这个专事工程建设的大金主自投罗网。
岂可轻易放过她这条落网大鱼。
呈30度角平缓倾斜的草丘之下,那个暴躁的大嗓门男声再度响起:“被他这条野狗盯上,晦气得很。”
“上半场撞了他一下,谁想到他那么记仇,后面直接盯死了我一个,一个球不让我进。妈的,我女朋友在场边上看着呢,说好要进个三分给她看的。”
“还以为他左手废了,这回打不了比赛,海口都给我女朋友夸下了,她还拉着她朋友来看比赛。现在中场就给我下了,回头老子这脸往哪搁……”
一个剃着光光的板寸,露着青白头皮的男生猛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坪上坐起,蓝色球衣背后还有躺下去时沾上的新鲜草茬,转了个话题问道:“姓迟的那胳膊到底咋回事?我前前后后听到不下八个版本了。”
有知情人解惑:“据说是骨裂。”
“石膏拆了没多久,绑个绷带就敢上场打球了,啧,是真的牛批。”
大嗓门男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那胳膊是真伤还是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