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熏炉里沉香木燃尽,烟雾从空气中退散。
他语气慢淡,只说自己心力交瘁,已无暇再维持基金会的正常运转,于是想到交给她学习着管理,就当作是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明明有专业的经理人可以代为打理,也并不需要他耗费多大精力,这听起来很像是个借口。
宋云今不解其用意,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拿起笔三两下在一张又一张的文件上签字,接受了下来。
回去之后,很快就有基金会的管理顾问找上门来,向她详细介绍了这支慈善教育基金目前在本市的运作情况,以及具体的资金流向。
而基金会提供的受助学校的候选名单上,花湾区的淮枫国际学校赫然在列。
第16章 绷带
宋云今的大学课业很忙, 大学城距市区又远,平常抽不开身。
宋思懿的家长会历来都是由兰姨出面参加的。回想起来,她上次去妹妹的学校, 还是为了解决宋思懿在班上被人泼水的事情。
这次再去, 一下车, 就被等候在校门口多时的校方领导团团围住, 笑脸相迎。
宋云今在淮枫念书已是四年前的事, 如今她大学都毕业在即。
这四年里, 一批批学生毕业, 换一批批新生进来。学校仿古建筑的斗拱大门装饰一新, 教学楼外墙重新粉刷了颜色, 连校园主干道两旁的行道树都改换了树种。目力所及之处, 流水一样改天换地。
她看在眼里,已然有些陌生。
不过, 迎接她的队伍里, 在这个学校工作年久, 有些资历的老师对她并不感陌生。
从宋云今迈下车厢,在众人面前露脸的第一刻,便有老师脸上的表情由浅浅的礼节性微笑,转变为明显的惊异。
不仅因为这只财大气粗的私募慈善基金会背后的神秘法人,年轻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还因为认出了她就是当年那个门门学科全优的六边形战士。
无论高中还是大学,在校期间,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宋云今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家世背景。
港城这片土地上几乎有一半的建筑都由寰盛地产承建,作为名副其实的超级第一大房企,寰盛的名号响亮到街头的阿猫阿狗都知道。
宋云今疲于应付那些闻风而动的, 会想方设法逼着自家孩子在学校里和她套近乎,藉此想帮自家生意和寰盛搭上线的同学家长。
她小学就吃过这种亏了。那时候她还会傻乎乎接受同学的生日派对邀请,兴冲冲带着礼物去人家家里做客,最后绝不会两手空空地回家。
带回来的是寿星父母的名片,以及整场派对上他们旁敲侧击给她灌输的,好让她回家复读机一样说给自己父亲听的话。
一次两次之后,宋云今就学乖了。
秦冕在精神上放养她,物质条件上却从无亏待。她从幼儿园开始上的便是私立贵族学校,同学之间常有攀比,到大学也没消停。她是个中异类,口风甚严,从不透露家底。
淮枫是私立国际学校,重视学生的个性化发展,业余活动、社团聚会层出不穷,而高中时期的宋云今从来不参与。
无心玩乐,不交朋友,她给自己圈地为牢,着了魔一样在题海中奋斗。
自驱力强大到惊人的地步,一般来说都离不开一定的外力驱使。而她恰好符合大众心目中对某一类人的刻板印象——被重视教育、望子成龙的工薪阶层父母省吃俭用送入学费高昂的名校,没有退路,只能悬梁刺股苦读的寒门学子。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国际学校里普遍家境优渥的学生惯有的那种松弛感。
那些活在水晶罩子里,生活永远风调雨顺的小孩,他们的优秀是劳逸结合、懂得放松享受的优秀。而她太紧绷了,分秒必争地和谁较着劲似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一根随时会裂断的弦。
那时因为她满门全优故而格外偏爱她的老师,还曾私下把她叫去办公室,贴心询问她需不需要申领助学金。
哪怕遭到她礼貌的拒绝,也以为她那是出于少年人强烈又脆弱的自尊心。
怎料流光飞逝,再见面时叫人大跌眼镜。昔日的“贫困生”竟会以资助人的身份,重返母校。
专程接待她的这群人里,有学校理事,有副校长,有教导主任,还有几位资深望重的老教师。所有人都对她笑容可掬,目的只有一个——为了给她展现最好的学校风采,以便拉到优厚的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