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她顿时像被烫到了一般,肩膀后缩,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转过身,后背抵住车门,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戒备。
她抽身而退,留他的手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无奈提醒:“有头发没收进去。”
“哦……”她垂下眼,低低应一声,态度礼貌疏离,“谢谢。”
在以为他睡着后,她分明不排斥和他的肢体接触,甚至还会小心主动地试探。为何在彼此都清醒的状态下,反而躲他如洪水猛兽。
她抵触的情绪太过明显,致使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
四目相对,宋云今看到,好心帮忙却被她避如蛇蝎的男人,慢慢把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明显黯淡下去,绵密的长睫遮住琥珀色的瞳孔,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低沉话音中流露出的失落,令闻者不可遏制地心软。
“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是那个最简单的“不”字卡在喉口,看着他一汪深潭似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该再见的。
四年时光流逝,足够物是人非。
如果不是命运捉弄,安排了国泉路上那场偶然的车祸,她以为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应该是等待有关对方的记忆,有一天完全从各自的生命里淡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条平行的直线,经过一个意想不到的拐点,又不清不楚地缠到了一起。
如今二十四岁的迟渡,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举止骄矜自若,身上已遍寻不见年少时期莽撞青涩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足以威慑全场的强大气场,以及那套待人接物面面俱到的绅士礼仪。
然而自重逢以来,每每面对他,她心里涌现的那股眼前之人仿佛戴着陌生假面的感觉,便愈加清晰强烈。
他的五官轮廓较之从前,出落得更加出挑,也更具攻击性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消一个眼神,不言不语便已锋芒毕露。
不仅如此,他还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庞大新兴的富豪俱乐部的幕后boss,上流社会里风言风语缠身,身份神秘的港城新贵。
她觉得他变了太多。
可他刚才低眉顿首那一刻不经意表露的神情,说话的语气,又熟悉到让她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异次折叠,重现了十五岁的迟渡。
那个性格亲和真挚,又不失机敏狡黠,喜怒完全摊开来,有着孩子般纯净腼腆笑容的;会在香樟树下踩着落叶听碎裂声,听雨的淅沥声;会边撒娇边害羞得耳朵红透的,真正像白月光一样的清朗少年。
每每忆起,都会让她心弦颤动,余韵绵绵无绝的少年。
这时候的宋云今尚且不知道,在她面前示弱,不过是他一贯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一如九年前与她初相识时的迟渡,没有所谓的脱胎换骨,历练成熟,其实骨子里那个城府颇深、暴戾恣睢的他从没有变。
只是。
那些不愿让她见到的阴暗面。
年少的他,一直都藏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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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篮球
两人初见的那一年,宋云今刚满二十岁,港城大学金融学专业大三在读。
港城大学论综合实力在国内排得上top5高校,论其极富盛名的商科专业,则当之无愧坐稳第一。
商学院里鱼龙混杂,基本可以划分为两派。
一派是毕了业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富n代,仗着家世好又还没出社会,在学校里招摇过市,豪车名牌傍身,上学像t台走秀。
另一派是学生气更浓的老僧入定派。他们大多出身普通家庭,十二年寒窗苦读博来名校录取函,到了大学也不肯放松,有点世界纷纷扰扰与我无关,一心只在书中清修的意思。
这两派泾渭分明,阶级壁垒,难以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