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佑难得乖巧地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发疯的黄氏着实可怕,他甚至害怕自己这个外人被黄氏记恨。
好在黄氏压根没注意到他, 只是温和地将沈春元扶起来,带着无尽的关切:“元哥儿,你是不是该回房看书了?”
沈春元哪里敢说不是, 他早就没有了拒绝的权力。可沈春元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之前他进房读书,家中没有任何人敢进去打扰,母亲更是早早地给他准备茶水果子,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可这一回,再无人给他准备这些,母亲竟然还跟着他一块儿进了房间, 搬来一只凳子坐在他身后,看着他温书。
沈春元回头瞄了一下,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舒服。
黄氏立马察觉到沈春元不专心的视线,笑着道:“元哥儿,怎么又不看书了?”
沈春元:“……!!!”
他看,他看还不行吗?
沈春元欲哭无泪,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骗家里人。他宁愿老老实实读书,也不要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太诡异了,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根本摆脱不掉。可沈春元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春元心中哀嚎几声,硬着头皮继续看书。
沈家众人探头探脑,也被屋子里这窒息的氛围给吓到了,沈阿奶甚至有些同情老大媳妇了:“刚挨了三十板子,如今又被这么一刺激,也难怪会形迹癫狂。”
沈青书满脸苦涩。
但不久后他便得知,还有更苦的事情等着他。黄氏同钱县丞的事虽然已经私了,但却欠下二房好大一笔钱,他攒下来的钱根本都不够填。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沈青书神色都跟着恍惚起来了。看来家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沈青书踉跄了几下,挣扎着准备出门。
途中碰到沈言庭,沈言庭还挺纳闷:“大伯这是去哪儿?”
“去赚钱。”还债,沈青书凄苦地想。
之前赚钱扶持儿子读书,如今赚钱替妻子还债,这日子真是没办法过了。
沈言庭目送他离开,其实他对这个大伯也没有什么感情,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也并未感觉到惋惜。很多事情只要稍微留意一些,就能发现蛛丝马迹,但这么多年过去,沈家二老乃至沈家大房竟然可以一直视若罔闻,也真是活该了。
沈言庭背着手,回到屋子里继续授课。
沈春林那小子,昨天晚上还忧心忡忡,今儿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反倒安定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听课。
这小子如今也想明白了,靠他大哥是没有什么出路的,他大哥只会吹牛,还不如抱紧庭哥儿这条大腿,起码庭哥儿给的好处从来都是看得见且摸得着。
沈春元在屋子里被迫学了大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来问他渴不渴、饿不饿。晚膳时,沈春元也不出意外地受到了冷落。
与之相对,沈言庭几个的位置上却都摆得满满当当,连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弟吃的都比自己好。
几个小的埋头苦吃,压根不在意沈春元胃口如何,长辈们倒是察觉到了,但那又如何?元哥儿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浪费了家里这么多的钱,没有追究,已经是他们网开一面了,若还想要求家里人像从前那样捧着他、哄着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自个儿痛定思痛,来年真给他们考个举人回来。
但人家老两口觉得这事儿够呛,书院夫子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晚饭过后,沈春元还苦哈哈地洗起了碗,自从他读书起便没做过脏活,此刻洗好碗,擦完桌,竟然有种想抹眼泪的冲动。
他太委屈了。
沈言庭靠在门边,目睹了这出死动静,哼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沈春元立马转身,见是庭哥儿,越发委屈了:“庭哥儿,你救救堂兄吧,堂兄真的知道错了。”
沈言庭无情拆穿:“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怕了。”
沈春元垂下了脑袋。
沈言庭也是看在他这段时间的确进步不小,还不是彻底的烂泥扶不上墙,这才提醒一句:“距离明年科考也没剩多长时间了,别再荒废时日。以你母亲的情况,若你名落孙山只怕她会比你先疯掉。到时候,你就彻底无家可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