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已然见怪不怪, 起初还有些介意, 但沈言庭总能考中头名, 也就随他去了。甚至夫子们还会安慰自己,想着聪明的孩子总归与众不同,应当多宽容些。
可小皇孙不知道这些,只觉得沈言庭上课不专心, 跟他一样不爱听课。
嘿嘿, 看来是同道中人, 小皇孙更满意了。
沈言庭思索完了,闲下心也开始打量起小皇孙, 这一看却发现不得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孩子已经挪了九次屁股,抓了五回耳朵, 左右手轮换着托腮,仿佛屁股底下长着钉子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拧成一根麻花。
沈言庭心中浮现出淡淡的不妙感, 这孩子不会是个笨蛋吧?
等下课后, 这股不妙感更浓了。那孩子还没等到夫子离开便已收拾好了书,夫子前脚刚踏出学堂,他后脚便蹿到他的座位旁,速度之快,叫沈言庭望尘莫及。他还没有猜测这孩子的来意,就听他兴冲冲地问:“咱们这会儿去哪儿玩?”
沈言庭:“……?”
他几时说过要去玩了?
还有, 这个小孩儿是不是有些太自来熟了?自己虽然答应了师父要教他,可是从这孩子露面起,他们二人似乎还没彼此认识吧?沈言庭自己也是个自来熟,但他感觉这孩子比他可跳脱多了。
沈言庭还没开口,萧映便走上
前了。自打赵元佑出现在松山书院起,萧映脸色就没好过,这会儿见他又来烦沈言庭,萧映就更不想惯着他了,疾言厉色:“赵元佑,这里是书院,正经读书识礼的地方,你想寻乐子的话回你的京城去。”
赵元佑眯着眼睛盯着萧映。
这讨厌鬼怎么也在?
萧映冷笑一声,凶巴巴地回击。
一大一小互瞪着眼,寸步不让。
沈言庭见气氛不对,转而问道:“你们很熟?”
朱君仪等人也都悄悄竖起耳朵,对这个新来的小孩儿好奇极了。他们猜到了萧映是硬塞进来的,这个小孩儿估计也是。
萧映态度冷淡:“谈不上熟,只是个不沾亲但是带故的亲戚。”
赵元佑哼哼唧唧:“谁跟你是亲戚?”
赵元佑的祖母是先皇后,萧映的姑姑是继后,若按身份,赵元佑还得叫萧映一声舅舅,但这两人不大对付,从来也没有以舅甥互称过。
萧映当中揭发赵元佑:“这家伙不学无术,庭哥儿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些。”
赵元佑“哈”了一声,匪夷所思地盯着萧映:“你读书就很好吗?”
凭什么瞧不上他?
“我不行,但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读书读不好还总觉得自己天赋过人,只是对读书不感兴趣而已。”萧映就从来不会这样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不行就是不行,从没找过什么借口,也从未希望自己能通过读书声名鹊起。
二人相看两厌,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沈言庭也意识到这个叫赵元佑的孩子有多棘手。当今皇帝陛下就姓赵,这孩子肯定也是宗室子弟,估摸着跟赵允安是一样的。谢谦没有提,沈言庭也从未往皇孙方面想,主要是正常人也不会想到小皇孙能从京城溜出来,跑到松山书院读书。
他自问松山书院还没有这样的名望,是以沈言庭只觉得对方是寻常宗室子弟,或许还跟皇上关系比较亲厚。看他这嚣张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家伙从前在京城还挺横行霸道,调皮捣蛋的事做多了,直接被发配到陈州了。
真是相似的套路。
被发配到萧映从未有过反省,更没有什么进步,主要是他自己宁肯在松山书院耗着也不肯上进,旁人实在是没招了。当然也怪沈言庭,他做了谢谦的弟子,谢谦本就没有在萧映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沈言庭一来,他对萧映的那点关注更是所剩无几了,全副心神都放在沈言庭身上。
只是这个赵元佑不同,沈言庭教定了。
他安抚好了萧映,又暂时哄好了赵元佑,将他带去一旁,试图感化他,让他知道来了书院得读书。
可是根本没用,赵元佑这小子根本油盐不进。沈言庭几次都想要动手,一如当初揍沈春林一样。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揍少了,可想到这孩子姓赵,想到他的出身还有师父的许诺,沈言庭只能暗自忍耐,挤出一丝笑容,温柔地抚摸着赵元佑的脑袋瓜:“书也不读,字也不写,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赵元佑脖子一缩,总感觉有危险出没,每次他母妃要动手的时候赵元佑便会有这种预感。
但随意他又反应过来,沈言庭跟他母妃不一样,沈言庭只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玩伴儿。而且谢太傅也说了,这阵子沈言庭会照看他,在赵元佑看来,照看他跟陪他玩儿是一样的。他不辞辛苦跑来陈州,不就是为了来民间见识见识,吃喝玩乐的吗?赵元佑挺着胸脯,小手一挥,一副矜贵倨傲的模样:“先将陈州好吃的好玩的都献上来,让我过过瘾再说。”
沈言庭:“……”
呵。
师父果然不会随随便便许诺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