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吹嘘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传来熟悉的一声:
“阿爷。”
沈茂山哆嗦了一下,随即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平素不待见的沈言庭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显然,他方才吹牛的那些话,这小子听得一字不落。
这混小子在家里闹着要读书的时候,已跟他撕破脸面,沈茂山想到自己当初放出的狠话,心都梗了一下。
沈茂山拉长了脸,又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甚至当众训斥了这个才让他倍觉荣光的孙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回来都不知道事先跟家里人说一声?”
谢谦蹙眉:“书院放假都有定例,你们难道连自家孩子几时放假都没放在心上?”
沈茂山更加难堪,怼了一句:“你又是谁?”
沈言庭笑眯眯地提醒:“这位是我师父,松山书院山长。”
沈茂山:“……”
谁?
沈言庭重申:“松山书院的山长哦。”
沈茂山一口气险些没有缓过来。
沈言庭瞄了一眼他阿爷,他可从来没在阿爷脸上看到这样复杂的神色。
还别说,真听有意思。
沈言庭端详了一下,结果又因为看长辈笑话被谢谦敲了一下脑袋。
谢谦直起身:“带路。”
沈言庭撇了撇嘴,这是今天第二回了。有些恼怒,但又无可奈何,尊师重道,他都已经拜了师,没得选了,当下也只能认命地带着师父朝自家走。
师徒二人离开后,村民们仍没回过来神,了不得了,这位老先生竟然是山长。更吓人的是,庭哥儿竟然拜了山长为师!
便是素来听说读书了得的沈春元,也未曾拜庐山书院山长为师啊。
“这可是松山书院的山长,等闲人连见一面都不能,你们家庭哥儿却入了他的眼,难不成,庭哥儿竟比元哥儿还要厉害些?”沈大山呆愣愣地看向沈茂山,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家藏得真够深的。
沈茂山咬着后槽牙,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这兔崽子,从来都只会跟他作对,但作对的又偏让他无可指摘,他还不能生气!
不过眼下还是赶紧回去问清楚情况才最要紧,沈茂山糊弄了他们两句,立马掉头走人了,只留下满眼羡慕的众人。
茂山家是真要起来了,两个读书人呢。
等下回科举,没准这两个都要变成举人,到时候别说沈茂山家一飞冲天,他们整个谭溪村都能跟着沾光。
沈茂山一路疾行都没赶上那对师徒俩,待他回去后,家里人已在堂屋坐得整整齐齐。除却嫉妒却又不敢表露的黄氏,其他人无不喜出望外。
秦宛并非头一次见到这位山长,但头回见面的时候她哪里敢想能有这一日?当初她只盼着庭哥儿能顺利入学就好。谁想到,还有这样的造化等着他们庭哥儿。青河泉下有知,肯定也会欣喜若狂。
只是,满身清贵的谢山长同贫寒的沈家极不相衬,事发突然,秦宛甚至都没有备好束脩。
她有些窘迫地上前告罪:“山长可否坐下略等?我与婆母先去将束脩准备着。”
谢谦连忙阻止,道他们师门不注重这些,喝盏茶就足够了。
沈阿奶以为他是说客气话,还拉扯了一番,最后发现人家谢山长是真不要,不是假客气。
坐下之后的沈阿奶还有些恍惚,庭哥儿这书读得挺省,除之前入学的时候交的那笔钱外,没见过别的花销,眼下连拜师的束修都省了,想想元哥儿那边,却花钱如流水。
原本没有比较也就罢了,这会子有了比较,沈阿奶不禁开始琢磨,去书院读书,真要花这么多钱吗?
周围一静,全都朝着沈阿奶看过来。
反应过来的沈阿奶羞得脸都红了,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好在谢山长为人和善,耐心解答了她的疑惑:“倘若只在书院读书,并没有多少开销,就我所知,陈州境内的各书院都算体恤学子,不收额外的钱。”
沈茂山老两口面色古怪,是这样吗?
黄氏却顾不上嫉妒了,赶紧找补:“那若读书用功,文房四宝什么的也要不少钱。”
谢谦言简意赅:“书院会发,即便不够用要另买,价格也比在外头卖的便宜许多。”
黄氏更急了:“可买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