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六眼全开,银色光屑的流动轨迹在他眼里清晰可见。
“能量不稳……”五条悟观察着,“月相影响?你们妖族还有这种设定?”
涂白把脸埋进枕头:“……每个月一次,但这次特别严重。可能之前消耗太大了。”
“为什么不早说?”五条悟语气有点硬。
“说了有什么用……”涂白小声嘟囔,“又没办法……”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颤。妖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冲出来,完全失控了。
银色光芒炸开。
五条悟下意识开了无下限,但马上又关掉——那些妖力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房间里乱窜,然后开始……构筑东西。
先是天花板。银色光屑聚拢,拉长,变形——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胡萝卜形状的吊灯,发着柔和的橙光,晃晃悠悠挂在天花板上。
然后是被子。涂白抱着的枕头突然膨胀,变成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抱枕,耳朵耷拉着,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纽扣。
接着是沙发。客厅里传来“噗”的一声,五条悟转头看去,沙发变成了一堆蘑菇形状的软垫,伞盖部分还发着荧光。
五条悟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
“你这癖好……”他肩膀直抖,“真可爱。”
涂白羞耻得想死。他抓住五条悟的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别笑了……帮帮我……”
声音里带着哭腔。
五条悟笑声停了。他握住涂白的手,掌心贴掌心。
“放松。”他说,声音低下来,“别抵抗,让它流出来。我帮你导回去。”
涂白咬牙:“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五条悟另一只手覆在他额头上,“相信我。”
他闭上眼睛,六眼还在运转。涂白的妖力轨迹在他脑内清晰成像——乱,太乱了,像一团缠死的毛线。他需要找到线头。
五条悟开始输入咒力。不是平时那种强横的、属于“苍”的冰冷咒力,而是刻意调整过的、模仿妖力频率的温和能量。一丝丝,一点点,像引导小溪流回河道。
这个过程很慢,很精细。五条悟额头渗出细汗,六眼过载的刺痛感开始出现,但他没停。
涂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把乱窜的妖力一点点拢住,带回正轨。那种蚂蚁爬的感觉慢慢减轻,身体的失控感也在消退。
他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疲惫感涌上来。
五条悟引导了快半小时,涂白的妖力终于平稳了。那些奇怪的构筑物没有消失,但不再发光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涂白累得睁不开眼,身体一软,靠进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僵了下,但没推开。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涂白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黑色的卷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小时候……”涂白半梦半醒间嘟囔,“也这样……变出一堆胡萝卜……被爸妈笑了好久……”
声音很小,带着委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了点。
“现在不会了。”他说,“有我在。”
涂白在意识模糊中吐槽:“你刚刚还嘲笑我了……”
五条悟噎住,然后笑了:“我错了,行了吧?不该笑你。”
涂白没回应,他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注意到涂白头顶——黑色的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对黑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正从发间缓缓冒出来。耳朵尖还带着一点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五条悟眼睛睁大了。
还有尾巴——涂白身后,睡衣下摆鼓起来一块,一条圆滚滚的黑色兔尾巴探出来,毛茸茸的,像个球。
五条悟盯着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那只左耳靠近。
指尖还没碰到绒毛——
涂白突然睁眼,几乎是本能反应,一口咬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嘶——”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
咬得不重,但涂白的牙齿挺尖。五条悟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
他本来可以开无下限的。在涂白咬下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应该是自动防御。
但他没开。
为什么?
涂白咬了两秒,清醒过来,赶紧松口。五条悟手腕上多了两排清晰的牙印,微微渗血。
“对、对不起!”涂白慌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
“没事。”五条悟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应激反应?耳朵不能碰?”
涂白脸红了,手摸向头顶,触到毛茸茸的耳朵时整个人僵住:“……它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