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德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可娜兰,“豫王之事你未曾向他人泄露过半分吧?”
“放心吧,连米娜都不知道,哥哥,你是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了吗?”
阿史德点着地图上一点,“最终一仗,必叫她有来无回。”
阿史德拍着莫其努的肩膀,这位沉稳的草原将军,骁勇善战,更重要的是有着无人可比的忠心,“这一战靠你了,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赢,我要让那些中原人,跪服于草原之神。”
温晚宜坐在草地上,营帐内传来可娜兰阵阵笑声,笑声缠在黑夜中,被篝火烧成白烟,温晚宜盯着篝火出神,似乎尚未从久别重逢中缓过来。
比起两年半前,秦绛瘦了些,手上多了些还未愈合的细小伤口,她叹了口气,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缘何唉声叹气?”
柳析松拄拐行来,怀里抱着一件毛毯,抖开作势要披在温晚宜的身上,她侧身躲开,顺手接过毯子,叠成一团放在脚边。
柳析松也不恼,只是坐在她身边,“听说你遇上了秦绛?你有没有受伤?”
火光映出温晚宜苍白的面容,柳析松以为她是吓坏了,安慰道:“此人作恶多端,也算是老天有眼,不多时日,便叫她命丧黄泉。”
借着夜色,无人注意到她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讶,她问:“为何?”
“他们突厥已经万事俱备,只需引秦绛入埋伏,饶是运气再好,这一次,已经是穷途末路。那些在大火中丧命的我辈族人,终是等来这天。”
温晚宜恹恹地眯起眼,“夫子,此次如若失败呢?”
“失败?”柳析松突然站起身,“这些狗贼无一不是吃着天下人的心血,视百姓为草芥,古往今来,这种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温晚宜倏尔抬头,直视着他,“夫子,可上邶呢?”
柳析松说得激动,手中的拐杖打在地上,脸上涌现着近乎癫狂的神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晋和突厥相斗,不论结果如何,终是元气大伤。上邶新主此时已经被人安顿在江南,只需等待时机成熟,上邶故都又可重回。”
“那这些无辜百姓呢?两方交战许久,天下民不聊生,天降灾祥,皆考其德,上邶既灭,若要百姓遭此战祸得以复辟,违背天意。”
“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柳析松指着温晚宜,颤着指尖,想要辩驳的话堵在喉咙中。
温晚宜继续逼问道:“夫子,为什么不逃走?隐姓埋名过着寻常人家的日子,总比现在要来得好。”
柳析松惊觉眼前的温晚宜,不知何时已经渐渐逃离他的禁锢,以往对他的话百依百顺,现如今却是露出了罕见的指责与怀疑。
虽是仰着头望向柳析松,温晚宜的目光却冰冷得可怕,柳析松脊背一凉,不由得忆起秦绛审问的目光,亦如此般锐利。
勾起柳析松在审问时的种种可怕遭遇,吓得他向后踉跄几步,而后定了定心神,强装镇定道:“畏缩不前亦为懦夫之举,捐躯为天下,有补于世,何来违背天意一说。百姓如此,当世之士犹然。”
温晚宜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回答,许久,她轻轻地笑起来,声音柔柔地飘进身后无边黑夜中,“夫子说得是,是学生愚钝了。”
不远处马蹄声响起,几名突厥大汉吆喝着搬运行囊,大约是阿史德下令又要移去别处。
秦绛负手立于城门上,神态带着几分倦怠。
一名小将跑来,笑着告诉秦绛突厥大批人马已经转移,突厥不战而退,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秦绛点点头,却是没再讲话,瞧着人们围着篝火欢声庆祝。
“怎么还愁眉苦脸?”
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魏玉来了。
秦绛扶着城墙,冰冷的触感传上指尖,反复地提醒着不安的情绪。
“南方降下大雨,江水突解,水溢为灾,死伤不可估量,朝廷现在为了这事情焦头烂额,不见得还能顾及我们,我们现有粮草尚可充足,尚能维持十日,十日之后若等不到援军,你我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讲到最后,魏玉心头一紧,苦笑两声。
“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只可惜还要跟你一同,日后史官写下,多半着墨给你秦绛咯!”
秦绛轻笑,对着魏玉受伤的胳膊落下一拍,“多谢你如此抬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