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绛站在门口,等着温晚宜又哭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秦绛坐在床边,正要伸手擦去温晚宜眼角未干的泪水,便听到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别碰我。”
浅色眼眸倏尔睁开,直视着秦绛,漠然不动,温晚宜又重复道:
“别碰我。”
温晚宜闭眼就是噩梦,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方才喝药时余光就瞥见秦绛站在门口,此时听到床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便轻而易举地猜到会是秦绛。
秦绛的手垂下来,“抱歉,扰到你了,你且睡下吧。”
秦绛要走,温晚宜追问:“柳析松是不是在你那里?”
秦绛也不做掩饰,坦白道:“是。”
“你如果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来问我,他都全都告诉我了。是三公主想要害你,那些坏事他都没做过,就算有,那也是三公主指使他做的!”
秦绛沉下一口气,缓缓道:“这些我都知道。”
温晚宜的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她抓着秦绛的胳膊半坐在床上,“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抓他,他会死在里边的!”
秦绛显得冷静多了,她说:“不仅我知道,陛下也知道。朝堂之事,需要的不是对错,而是成效如何。”
“所以呢,我们都是被秦大帅算计在内的棋子吗?只为了达到大帅所谓的成效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像普门寺的十几条人命一样?”
秦绛噤了声,像是在默认这个回答一样。
身侧垂下的手握紧成拳,又缓缓松开,秦绛说:“你们都高估我了,我还做不到料事如神。女皇也好,我也罢,都没有十成的把握认定三公主有谋叛之心,在这之中,还有背后盘错政柄,朝中在位共有上百位大臣,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搅扰整个形势。你很聪明,不必我多言你自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温晚宜轻讽:“你想让我怎么明白,明明白白看着活生生的人送死吗?”
秦绛深吸一口气,唇角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温晚宜木木地望着前方,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那些孱弱妇孺……为什么……”
“我——别无他法。”
因为她要行臣子之责,遵皇帝之命。
温晚宜哽咽着声音问:“你的忠义比人命都重要,是吗?”
秦绛推开温晚宜的手,半跪在温晚宜的面前,眼睛看着她说:“我是天子之臣,事君以忠,站到这个位置,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温晚宜眼神混沌,秦绛见她又有发作疯症的苗头,赶忙按住她安抚,方才说出的话又来不及挽回,急忙找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先睡一觉,醒来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好不好?”
温晚宜不理会她的话,脸上附上笑意,眼底无尽悲凉,她怅然道:“乱世人命不如犬,今朝将军却做刽子手!真是好一个移孝做忠的臣子!”
秦绛身影一僵,唇角紧抿成一条线。
“移孝做忠”四个字,像是刀子一样狠狠捅进了秦绛的心窝。
父亲身受重伤,她为了保住平阳府亲手斩下兄长首级,不久双亲撒手人寰。
平阳府世代崇奉的“忠”,注定了秦绛忠孝两难全。
温晚宜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她清楚知道秦绛的心结所在,说出来的话也是故意来刺秦绛。
渐渐地,温晚宜弯下脊背,颤抖着双手盖住自己的泪眼,片刻,她沙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秦绛,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一语落下,秦绛忽地站直绷紧了身体,身侧握成拳,压抑着怒火。
气氛瞬间焦灼,秦绛掐着温晚宜的下颌,语气强硬,“你凭什么恨我,你现在有本事在这里能够跟我叫板甩脸色,是因为我他妈的快要把一颗心都要给你掏出来了!我喜欢你,可以做到既往不咎,但不意味着我容忍你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温晚宜,你当真以为我没查过你吗?你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晚宜忿然作色,一双眸子晶亮得可怕,她注视着秦绛,“所以水婆婆那次你是故意装出样子给我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