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小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夫人是来找柳公子的吗?”
“正是。”
“您跟我这边来,小的给您带路。”
老旧的地板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柳公子等您多时了。”
温晚宜被带着去到楼上一个小隔间内,比楼底安静了不少,是个适合谈事情的好地方。
柳析松见她的第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悦地问:“怎么没戴帷帽?”
温晚宜一怔,随口编了个谎话,“方才进门,让随从收起来了。”
柳析松伸手给温晚宜倒上一杯茶,“坐。”
温晚宜才入坐,没有接过柳析松的茶,只是让他放到自己面前干晾着茶水。
柳析松把几碟糕点推给了温晚宜,说:“尝尝看,我叫厨子试着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夫子都还记得?”
柳析松笑而不语,把糕点往前推了推。
温晚宜低头夹起一块,细细地嚼起来。
其实,糕点甜得过头,也有些发硬,但温晚宜却是心满意足地吃了好几块。
这样的氛围极大地放松了紧张的情绪,柳析松也慢慢地说:“你的伤可好了?”
他的柔和目光落在温晚宜的脸上,温晚宜侧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已经没事了。”
“谢谢你。”
“夫子怎么突然这么说?”
“听说是你在大驸马面前举荐了我,之前在上邶时,我考取多年功名不得,如今在大晋,却是幸得相助,也算谋了一官半职。”
温晚宜道:“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那篇文章是夫子所作,大驸马也是对那篇文章赞赏有加,并非我的帮助,而是夫子您的学问终究是会被人所青睐。”
柳析松面色一哂,把两袖颤颤端起道:“这段日子我一路打听一路找你,流言纷纷,有人言宫里所有人的被困在皇宫活活烧死,也有人传宫里仅剩的妃子被拉去做了奴,言人人殊,我不知该是如何,强撑着来到京城,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你的消息。”
“白日我在闹市摆摊,替人绘些粗糙字画;晚间便替那些目不识丁的纨绔子弟做不入眼的捉刀。交际那些权贵,竟是无意之中打听到你的踪迹。”
“得知你还活着,这对我是莫大的松心;可又听闻你做了平阳妃,教我又忧心忡忡。提到平阳府,那些权贵子弟都不免胆怵。我愤怒于平阳郡主是个顽皮赖骨,却无能为力将你救出。后来我的文章却是被传到了大驸马的面前,才得以步入仕途。兜兜转转,如今归附于三公主手下。只有攀上这些王权富贵,我才得以有机会找到你。”
温晚宜听得眼眶发酸,饮下一口热茶,哽咽道:“是我……是我……不好……我……”
温晚宜喉咙发苦,连喝下去的热茶都苦涩入心。
柳析松递给她一块手帕,“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呢?你我现在平平安安,这便是天幸,‘志士惜年,贤人惜日,圣人惜时’,过去的也不该再多做伤感。”
“嗯。”
“如今你回来了,我们的计划也终于可以实行。”
温晚宜后背忽地发凉,问:“您说是要杀了秦绛?”
柳析松摇摇头,攥住的拳头暗暗发力,道:“杀她只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想要的,是光复整个上邶王朝的故土。你要知道,君主忌惮秦绛手中的军权,担心秦绛有一天会起兵造反。而君主治理之道,在于制衡,却又不得不用她来牵制朝中势力。一旦刺破这道大晋的铜墙铁壁,大晋内部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自会争抢,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那时候的大晋王朝不过就是强弩之末。”
温晚宜道:“所以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想拉拢秦绛,但是秦绛却仍然选择各自为政,原因正是她也要自保。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想要争夺皇位,秦绛对她们而言,无疑就是最有利的保障。她不是平庸之辈,一早就看清其中利弊,若她主动归顺于某一公主,则女皇会架空她权力,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让她斩首示众。”
柳析松骤然神情严肃道:“秦绛其人,死不足惜!”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和毒药,说:“你在平阳府待了诸多时日,相比较旁人,秦绛对于你更为信任,行刺一事由你来做最为合适不过。”
温晚宜的指尖未动,怔怔地看向桌上的东西。
柳析松看出她是在犹豫,说:“我们——很需要你,只有你才可以帮我们。”
他拉过温晚宜的一只手,不顾温晚宜是否愿意,强硬地把东西塞进她手心。
温晚宜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反手扭开他的手掌,把东西又放回去。
她冷冷道:“夫子,此事重大,我不敢轻易答允。秦绛思虑心重,若是事情败露,您的计划也会毁于一旦。”
柳析松讪讪地缩回手,道:“也罢,是我过于心急了,把你逼得太紧。好在距秦绛行军回京城还有一段时间,此事暂且不急于一时,你慢慢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