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了眼睛,手中一软,丝毫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昏昏地跌倒在地。
女皇扭头一看,可娜兰手里还拿着尚未发完的银针,她把银针收起来,道:“参见陛下。”
女皇感激地说:“多亏公主及时相助,救下一条人命,不过这针——”
可娜兰笨拙地学着中原的礼数,道:“陛下不用担心,这针不过是涂了一些令人暂时昏迷的药,不过这位夫人看起来伤势颇重,需要尽快救治。”
好在簪子刺得不深,留下的都是些皮外伤。
一夜,整个皇宫的人都惴惴不安,紧张地进进出出,宫里求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被陛下如此紧张得放在心上的却是少有。
人人都在猜测是宫里的哪位新晋贵人,却都不曾打听到。
待到温晚宜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她模糊的视野渐渐明朗,才发现身边有一个人站立良久。
“你终于醒了。”
一个陌生的清冷身影立在左边,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道声音倏然在温晚宜的脑海中炸开,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夫……子?
“是我。”
那人悠悠转过身,温晚宜才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那是一张清秀的书生脸,因为战乱的风波变得沧桑许多,但依旧盖不住眉眼中的书卷气。
这一张记忆中的脸,或温柔过,或严厉过,是温晚宜在少女时期被父亲锁在庭院中唯一的慰藉。
柳析松,这个名字在无数次的魂牵梦绕之后终于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温晚宜抓住他的胳膊,大脑浑然空白,她小声地抽泣着,“夫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夫子扶起她,看着她激动的神色没有说话,掏出手帕仔细地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温晚宜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夫子,这些日子你是如何来到了京城?”
柳析松的声音沉稳,拍了拍她的胳膊,站起身子慢慢道:“上邶被亡,我循着流亡的队伍一路来到京城,以写卖书画为生,现在幸得赏识,谋了个小官维持生计。”
温晚宜道:“可夫子是怎么能进到女皇的寝宫的?”
“我有友人在太医院当职,恳请他帮忙,趁着进宫为你问诊把我悄悄带进来。待会时辰一到,他会敲门带我离开。你我今日所陷非地,不宜久待。”
温晚宜咬了咬嘴唇,垂下的白发沿着布料发出摩擦声,她盯着柳析松的衣角道:“只因此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颇似夫子的这些日子里,我四处打听夫子的下落,
温晚宜犹犹豫豫地问:“之前我被困于三公主处,曾得一义士相助,那时虽被蒙住眼睛,可那人给我的感觉却是熟悉无比。”
柳析松愧疚道:“是我。”
两个字的落下,温晚宜一颗心都连带着剧烈跳动起来。
柳析松叹了一口气道:“只怨我能力薄弱,当时没能把你带走,害你受了苦。”
“不关夫子的事,夫子莫要自责,若不是夫子塞给我那块刀片,我早就丧命非地。”
她知道夫子心里是有她的,她从小就被父亲关在后院,从未体会过姊妹和睦、父母关怀的日子,只有为她授道解惑,陪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挨过无数个漫长的岁月,
除了长乐,夫子是她在这冷冰冰的人世间中唯一的家人。
柳析松怜惜地看着温晚宜,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巴,复而叹气一口,“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荒谬啊荒谬!”
他一甩袖子,深凹的双眼垂望地面,迸出无尽的悔恨。
“夫子,我在平阳府没有受苦,那里的人对我很好。”
“胡闹!你也是糊涂了脑袋了吗?枉费我辛苦教你诗书,为了一点荣华富贵便为她们说好?!”
温晚宜抓紧床沿向后缩了缩,看到夫子这般失态的模样,陌生得令她感到惧怕。
柳析松不知为何大发雷霆,但又很快平息下来,“是夫子失态了,你从小就被关在府中,从未经历过这些,被蒙住心智也是在所难免,这都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丑陋小人!”
他伸出手,拍了拍温晚宜的肩膀,“好在为时不晚,这些夫子以后会慢慢再教给你的。”
温晚宜虽然目前还没弄明白柳析松一反常态的表现,但是骨子里的本能使她自觉地点了点头。
柳析松欣慰地说:“夫子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温晚宜心头酸涩,悲涩道:“如今我被困在这里,不要因我牵连了夫子。”
“你放心,我已经把外边的人打点好,你逃离这里不会被任何人发觉,夫子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