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缓缓抬眸望向底下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突然发觉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着实可笑,她暗暗在心里自问:他们——长得像吗?
一点都不像。
那时候也是在这间偏殿,那人被层层守卫兵钳住手脚,脸上慷慨赴义的坚毅神情,深深地烙印在女皇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再看底下这只畏手畏脚的“戏猴”,两人怎么可能会长得像?
女皇讥笑一声,但旋即把语气放了温柔,问:“还没睡么?”
男宠温婉可人地说:“念着陛下是不是待会还要回来,所以不敢久睡。”
“那好,你先跪着吧。刘开河全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男宠眨了眨眸子,把无辜的姿态一览无遗,让人都分辨不出真假,“陛下?奴家要……要辩解什么?”
女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后宫勾结朝堂大臣,是朕生平最为厌恶之处。”
男宠还是波澜不惊,强撑着无辜,仍不改口,“陛下,奴家不知犯了什么错,陛下息怒。”
“你还是不肯承认么?”女皇看着他这张脸,连昔日的温存都荡然无存,只是觉得再多看一眼都会厌恶至极。
这时,宫女走进来,道:“陛下,大公主求见。”
女皇抬眼望向自己的三女儿,想了想还是说:“让大公主进来。”
三公主心里早就开始敲锣打鼓,这场好戏才算终于开演了。
大公主显然赶得匆忙,难得的身着朴素,蓬头垢面地闯进偏殿。
“大姐。”三公主见她这副模样,嘴上还是姐妹的客气话,但是心里边早就得意更甚。
大公主半分眼神都不给她,直接把人略过去,像往常一样,完全不把三公主放在眼里。她见到三公主好整以暇地站在这里,自然就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公主没有多说其他,只是按照礼数行礼,“母皇。”
女皇长叹一声,“姝宁,你是朕最抱以众望的孩子。”
“连你也觉得朕老了吗?”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在场的其他人都听不懂这番话,但是大公主却是明明白白:她并没有参与到修建寺庙之事,甚至也不知道这位不要命的男宠是如何勾上礼部的刘开河,但是事情败露之后,她却是第一个把这桩丑闻用权力压下去的。
举国上下才勉强找到一个有些几分像的人,好不容易能够在母皇身边安插眼线,如此一来,这么久的心血都功亏一篑。
她要保住这个男宠,只要母皇不会发现,只要她掩饰得够好——
三公主蓦然开口,试探道:“母皇,家事还是不要让旁人听见的好。”
大公主跪在地上,一直未起。
女皇一口气没喘顺,猛然咳了几声,面色涨红怒斥:“新安,你别为她求情!”
三公主巴不得火上浇油,怯怯地回:“儿知错了。”
“你是公主,你怎么——你怎么就能眼睁睁地为了一己之私视上百条人命于不顾!”
大公主按照在路上编织好的话语,一串地顺出来,“母皇,当初他来找我,说是出了点意外求我摆平,儿并不知道这后边发生了何事,这件事儿的确有错,但是儿也是被人所骗。”
女皇把纸张摔在她的身上,“你不知道?!大理寺的上呈都送到朕这里,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你哪里不知道?!”
“儿绝无半分欺君之意!”
大公主跪在地上,上半身的身板依旧挺直,没有半分要退缩的意思。
看她说的果决,执拗的身影令女皇从气头上稍微地缓缓了心神。
“儿所言句句属实,母皇若是不信,大可废除我的公主之位,以证清白。”
话语一出,在场的人都僵在原地。
大公主向来都是女皇最宠爱的孩子,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她母女针锋相对的模样。
女皇怒火中烧,但是还是保持着理智,指着大公主道:“走——回你的公主府去!”
一旁的男宠见大公主已经大有破罐破摔之势,这样的靠山已然没有任何价值,他急中生智,大喊起来:“还请陛下明察!奴家……奴家也是被人所迫!”
他停了停,生怕激怒到女皇。见女皇没有什么反应,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是平阳郡主威胁奴家……是平阳郡主威胁奴家做出这些事情的……奴家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去找大公主帮忙,奴家是无辜的!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