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程诺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身体脱力般靠在纪溪身上,纪溪稳稳地托住她,将她横抱起来,走向里卧的病床。
怀里的人太轻了,像天边捉摸不透的云,纪溪想要用力抱紧,却又担心将她揉碎。
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纪溪的目光落到她平坦的腰腹处,凤眸划过痛色,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脸颊,纪溪张开嘴,声音哑得不像话,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你……该有多疼啊……”
文档里并没有详细描写这场手术,纪溪没有经历过,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她知道程诺很怕疼。
刚刚止住的泪因为这句话再次涌出,程诺紧握着纪溪的手贴在脸上,她本想说不记得了,可尘封的记忆却在此刻带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冰冷的器械闯入脑海。
那是她第一个孩子,医生手上的血迹却成了祂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疼……特别疼……”
她终于说出这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话。
八年来,每次腹痛服药时,她都会回想起那场手术。
她假装不在意,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份拥有但又失去的悔恨几乎将她压垮。
轻柔的吻落在脸上,纪溪的指尖抚过程诺湿润的眼角,然后向下,极其小心地隔着薄薄的衣服,覆上她的小腹。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生命。
“程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眼睫轻颤抖落泪珠,程诺睁开眼,撞进那双同样通红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似是不敢相信地问,
“什么意思?”
纪溪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神郑重到近乎虔诚,
“我说,我们复合吧。”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黑眸掀起汹涌的波涛,程诺的嘴唇微微颤抖,在纪溪耐心又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出声,
“我,可能很难再生育了……”
这不算秘密,那份文档里也记录了,纪溪知道。
“我不需要。”
纪溪牵起她的手低头吻在指骨,凤眸专注地看向她,眼神里的坚定穿透程诺心中翻涌的不安。
“我不需要。”她又重复一遍,握着程诺的手更紧了,“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我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程诺,别拒绝我好吗?”
视线模糊,程诺看着眼前的女人,经过岁月的雕琢,纪溪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浮华,变得更加沉稳值得依赖,那双凤眼依旧炽热,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但你的家人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程诺的声音带着哽咽,想要抽回手,“我不能生育,她们不会同意的。”
纪溪握紧不让她收回,“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我只在意你的答复。”
“我……”
程诺闭上眼,再睁开时黝黑的眼睛透出一股狠厉,“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想要孩子,我会杀了你。”
纪溪因她这句话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漾开极为温柔的笑意。
她非但没有松开程诺的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贴上自己的脖颈,让她的掌心感受脉搏跳动的频率。
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交给她。
“好。”纪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宠溺和决然,“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由你掌控。”
掌心下的温度让程诺呼吸一窒,心跳变得急促,眼底爬上血丝。她指尖微微蜷缩,想要抽离那过于滚烫的皮肤,却被纪溪更用力地按住。
“你别这样……”程诺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会当真的……”
纪溪目光锁住她,将她脸上的每个表情收入眼底,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让人情愿溺毙其中,“我知道,我愿意。”
“程诺,对你,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