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在嘴角弯了一下。
可陆安然看见了,她在笑。
沈无意的每次笑容,都很难得。
“我知道。”沈无意的左手动了。
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没有被傀儡丝控制的左手,艰难地抬起来,伸向领口。
那里挂着一块小小的白玉无事牌,是她冒着违反入场规则的风险,也要带进来的饰品。
也是她师父特地找进游戏里,塞给她的最重要的保命道具。
师父说,“你要是在这个宇宙混不下去了,或者快噶了,你就把这玩意儿捏碎,我会让人来接你走。”
而现在,晏诗阙留下的东西,就是让她没办法在有陆安然的宇宙继续待着了。
沈无意怕自己被彻底控制,失去理智,对陆安然动手。
她家小孩现在很厉害了。
没有人能伤到她,除了……失去理智的自己。
沈无意触到了无事牌,可晏诗阙的傀儡丝感应到了她的意图,猛地收紧。
沈无意的右手带着剑刺了出去,直刺陆安然的胸口。
陆安然没躲。
剑尖在距离她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沈无意的左手握住了剑刃。
血从她掌心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她用左手死死攥着剑刃,不让它再往前一寸。
右手的肌肉在剧烈跳动,青筋暴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姐姐,放手!”陆安然想冲上去。
“别动。”沈无意咬着牙,“你过来,我就控制不住了。”
她用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意志,握紧了那块白玉无事牌。
“师父。”她轻声说,“带我走。”
无事牌碎了。
白光炸开,吞没了沈无意的身影。
“安然,等我,或者……忘了我。”
白光散去的时候,沈无意站的位置空了,只留下那句要了陆安然半条命的话。
以及,那把掉在海底,插进沙地里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她的血。
陆安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剑。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一动不动。
金色的光在她身上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颗正在聚变的恒星。
海床开始碎裂,海水开始沸腾,那些还在远处的玩家被气浪掀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她抬头。
天空——不,是海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门户。
一道巨大的、由光构成的门户在深海上方打开,光芒倾泻而下,把整片海域照得像白昼。
两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踩着虚无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第一个女人走在前面,金红色的卷发在水中飘散,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的星河斗篷穿得随意,松松垮垮、领口还有些胡扯,没穿鞋、赤着脚,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张扬。
morgana看见陆安然的那一刻,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太阳。
而跟在她身后的zaria黑发如瀑,白色的星河斗篷一丝不乱。
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当她看见陆安然的时候,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焦点——像一面冰湖终于倒映出了什么东西。
陆安然看着她们,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morgana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给陆安然留下“好母亲”印象的话。
例如:“不愧是我morgana的女儿,果然有我万分之一的美貌!”、“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余光瞥向zaria,鼻翼微动,发出了极轻的嗤声。
都怪这个“规矩怪”死对头也在这儿,一会儿她一个不符合主神的言行举止,少不得这个规矩怪要牵连她的女儿了。
zaria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安然,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那是她从不允许自己有的东西,那是她压了几万年的、从来不敢面对的东西。
陆安然看着她们,万般情绪在心头踏过,但终究还是为了沈无意低了头。
她挤出泪花,可怜巴巴地看看morgana又看看zaria,用最软糯娇气的声音嗔怪道:
“ba……”不对。
重来。
“妈妈、妈咪,你怎么才来接我?”
“我在游戏里受了好大的委屈……”
听到这一声妈妈,morgana终于理解到人类那句“如听仙乐耳暂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