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叹帕洛玛用执念绑住塞莉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闭上了眼,忽略了她怨恨的表情。
魔镜借着金苹果的强大感知力,感受到了塞莉那强烈的精神痛苦。
她虽然爱帕洛玛,但并不想被她剥夺选择自由。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新走进外面危险但精彩的世界……不想再缩回狭窄的一方领域里!
比起怨帕洛玛, 她更怨自己的愚钝,她明明认识帕洛玛这么长时间, 明明无数次往返于此地,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呢?为什么没有早点做好周全的准备?
她失控的怨念,进一步污染了塔内本就扭曲的物件们, 一时间,它们纷纷发狂:八眼的报时布谷鸟破钟而出,撕扯纱帘,被血字染红的地毯开始模拟红色恶龙, 咆哮狂舞, 错位长草的竖琴发着恶魔般的颤音, 攻击墙壁和画布……
魔镜带着的金叶子也几乎全黑了,连金苹果的净化,这次都收效甚微。这意味着,这里不能久留了。她已经多次被这里的混战误伤了,很快,这些发狂的东西怕是要无差别攻击她了。
得赶紧撤!
离开的时候,她本来还打算撒网捞一把宝石雕像的,做个委托把客户弄没了算怎么个事儿?别的不说,她还怕被委托人那来头不小的妈追究责任呢。
没想到,竟是委托人她妈亲自出面来阻止她捞人。
前来救阵的维斯佩拉平息了那些发狂的杂物,撒下一粒金种子,它落地便破开地板,扎根到深深的土壤里,瞬息长成一颗金灿灿的小树,持续吸收着塞莉梦中外溢的,新增的怨气。
然后,她把魔镜包进法袍里护好,化为一抔土,从门缝里滑了出去。她强化了高塔外的保护阵,确保里面发狂的东西不会跑出来祸害无辜,就这么带着魔镜她们,回到了自己家。
“我很感谢你撤离时都想着塞莉,但在那种情况下,非要强行带她离开高塔,反而更危险,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她。”
维斯佩拉虽然到得晚,但凭借丰富的阅历,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困住帕洛玛的是母亲的守护咒,困住塞莉的,是帕洛玛的“梦中相守”之愿,两者的混合无论引起了多失控的反应,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伤害她们的人身安全。
但是,倘若要带合为一体的她们离开高塔,便是在与那股强大的执念力量作对,一定会遭到激烈的阻拦,引发混战,到时,卷入混战中的角色会不会出事,就难说了。
魔镜听她这么一说,也回过味来。
刚才精神不好,没想到这层,差点好心办坏事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没有你,恐怕我们这次也会有大麻烦。实在对不起,要是我能净化塞莉的怨气,也不会……”
金苹果对自己没能解救她而耿耿于怀。
维斯佩拉安抚她:“不要紧,这事发生得突然,大家都很忙乱,你们已经做到最好了。食梦者工作性质特殊,大多都要经历那么一个或几个精神大劫。这一关,大概是塞莉自己躲不掉的……事情还有转机,她们都会好的。”
维斯佩拉心里其实很后悔,她似乎不该放任塞莉自己独闯高塔。一直以来,塞莉坚持不让她进塔,说自己一定可以解决里面的诅咒,不想什么都依赖母亲,为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增加笑料。
她觉得孩子长大了,有傲气有傲骨,想要锻炼,想要独立,不该打击她的干劲,就真的没有进来过一次,最多偷偷在外面观察、守护。七年下来,塞莉进步飞速,她也越来越放心,没想到……
这次,她看出塞莉状态不好,但也拦不住她非要来塔里找帕洛玛,一早就偷偷跟在她身后,守在塔外,一发现不对就进去了。可是,当她清扫掉那些碍事的杂物时,宝石雕像已经成型。
她的心激烈乱跳,眼前发黑发涩,自从那场病治好以后,从未有过这样的症状。
但她不能慌,她一定要稳住,她要是也崩溃了,事情会雪上加霜。
维斯佩拉虽然眼含忧愁,但语气听起来不疾不徐,胸有成竹,实在让人安心。
金苹果的低落也因此缓解了一些,详细地对她说了她们在塔里的遭遇。
维斯佩拉听完,神色凝重地翻出自己的备忘卷轴,开始查某一件事的记录。那与她眼睛颜色相似的卷轴看似不厚,卷开来,却似无穷无尽般,蔓延出一道道金绯相间的美丽霞光,照亮了夜色沉沉的屋子。
在这样美好的霞光中,她却像一只疲惫的鸟,低垂着头,缓缓坠落,坠落,直至软倒在地。
……怎么会这么巧,十七年前,收到娜迪亚邀请函却并未出席她女儿生日宴的那位地之女巫,正是她自己!
而她那次之所以没去,也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忙到脱不开身的事,而是……那时她跟自己喜欢的人,那时还未成为自己妻子的火之女巫塞拉菲娜,闹了不愉快,得知娜迪亚也邀请了对方,不想在宴会上尴尬地撞见对方,所以借故推辞。
她知道做家长的给孩子办宴会,邀请女巫,多半是为了给孩子求祝福,可是听闻娜迪亚的女儿自小过着千娇百宠的日子,人又伶俐可爱,料想也不缺她这点祝福。而且,她跟娜迪亚又没什么交情,也不缺那点礼物。这么想着,她对自己的谎言,并没有什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