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可没你这么乖。”
我在一旁恼起来:“哥!”
赵珩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
此后,冯谅的消息再没有传来过。殷来被埋在观星台的废墟下,挖出来时已然奄奄一息,几经审判后被打入地牢。严崇在萧家案重审后被革职查办,那些构陷过萧家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太后说到做到,赵珩在我住了半月有余,没有人来过问。他偶尔会问我:“哥哥,我以后还能回宫里看太后吗?”
我思忖片刻,道:“等你再大一些。”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景阑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带一些京城的消息和吃食。他的“疯病”没再犯过,只是有时还会忍不住对着镜子和水面发呆,喃喃自语。
我心下了然,那是他在和景良说话。残魂留不久,也该进入最后的道别了。
……
秋日过去,冬日将至。
山谷里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赵珩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了两个,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那个说是我,矮的那个说是他自己。
“应解哥哥的呢?”我问他。
赵珩指了一块空地:“哥哥经常站在院子里,不用堆。”
我扑哧笑出来,蹲下来陪他堆小猫铜钱的形状。应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进来吧,外面冷。”
我起身过去接过汤碗,没有进去,侧目看了一眼赵珩,小孩儿还在专心致志地堆雪猫。
“哥。”
“嗯?”
“你觉得,以后我们会怎样?”
他站在我身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珩,陷入沉默。
“不知。”他最终道,“但不论如何,我都会在。”
我偏头看他,他的面容在茫茫雪色中很是清明,仍如旧时那般俊逸。半晌,我又问:“哥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应解:“……以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什么?”
“去该去的地方。”他说,“可我不想去。”
“为什么?”我问。
他垂眸看着我,眼中盈着我的倒影,轻声道:“因为你在这里。”
我莞尔,踮脚在他唇间烙下一个吻,旋即依赖地倚在他身旁,一起等赵珩玩够了回来。
“……那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没有答,只是伸手揽住我。
“我最怕的,不是你死。”我低声道,“是你死了,我却还活着。你碎了,我还完整。是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出现,萧家案了结以后,我就会去死。”
“……因为大仇得报后,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眼睫颤了颤,手收紧了些。
“所以……”我偏头蹭了蹭他的肩,“你不能离开我,要永远跟着我。”
“就像最开始那样,不管我怎么驱赶你都要紧随不离……阴魂不散。”
应解闷声笑了:“好。”
“我不会离开你。”
这世间,我来过,我看过。
往后,我将以“萧靖云”这个名字,陪应解重活一次。
而那些他未曾看尽的,春日的海棠、夏夜的星河、秋日的山岚、冬雪的初霁,以及余生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我都要同他再看一遍。
请你以我之眼,再看一遍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