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不该将其称为人形。那只是一团充满痛苦与怨恨的魂煞,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不断翻涌的黑色雾气和其中不断闪烁的血色光点,铸成一只扭曲的残魂。
它“看”向了我。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了我的识海——
熊熊燃烧的府邸、刀光剑影、绝望的哭喊、冰冷的铁链、符文刺入魂体的剧痛、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又被强行拼合的折磨……
那是……被魂铸术摧残的魂魄残留的记忆。
我闷哼一声,灵台剧震,站立不稳。胸口玉佩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应解的魂息瞬间如护罩般将我包裹,强行隔绝了那些画面。
与此同时,黑雾魂煞也开始发力,尖锐地啸鸣着朝我扑来。但它刚靠近白光范围就像撞上了一堵墙,雾气剧烈翻涌,却无法再近分毫。
“快走!”应解急促道,“这里的魂煞都被术法束缚,你碰了那个罐子,触发共鸣了!”
我咬牙转身,朝来路冲去。身后,其他陶罐也开始震动,罐口黄符接连自燃,一团团黑雾从罐中奔涌而出,迅速朝我追来。
“少爷……少爷……”
“少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正欲回头又被灵识中的应解制止:“别看!”
我只得忍住回头看的冲动,三步并作两步向上狂奔。黑雾在身后紧追不舍,所过之处阴邪气更重,迫使我的神思变得混乱,无数混沌的记忆涌入脑内,连视线都随之变得模糊。
“少爷……”
“……”
冲出小门,回到冷灶之外,我头也不回地朝山坡方向跑。身后黑雾如影随形,但它们似乎无法离开地窖太远,追到院门之外便渐渐停滞,在空中盘旋嘶吼,最终缓缓消散。
我瘫倒在山坡下的草丛中,剧烈喘息。灵台仍在隐隐作痛,那些破碎记忆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平复。
“游昀。”应解在灵识中冷声道,“你答应过什么?”
“我……”我哑口无言。
“你说只看看,不进去。”他魂息波动得厉害,显是动了真怒,“那些魂煞,若再强一些,数量再多一些,连我也护不住你。”
“对不起。”我低声道,“但我必须确认……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应解沉默了。当我以为他会继续责备时,他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些记忆,我也看见了。”
我一怔,嘴唇张合了一下。
“魂铸术的痛苦,被撕裂又拼合的折磨……”他的声音低下去,“原来我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是这样消失的。”
“哥……”
“我没事。”
他魂息重新变得平稳,语气也放缓了些,“下次别再这般冲动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出来护你,你设的法术我会挣脱,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我默然不语,只得点头。将方才所听到的熟悉声音之疑暂时压到心下。
山坡上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我抬眸看去,阿七的身影出现在石后。他看见我,松了口气,快速滑下来:“公子,你没事吧?方才内院下有异动……”
“我触发了里面的禁制,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解释,“阿七,我们得立刻去找冯前辈汇合,冷灶里的魂煞数量远超预计,而且他们转移的那些箱子,里面很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
阿七脸色一变:“师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方才我要去找师父汇合报信,正好遇到师父带人过来。”阿七道,“他说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冷灶清理前拿到确凿证据。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通道路口了。”
我心头一紧。冯谅带了人来,是想硬闯?正欲再问,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们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冷灶院门挂着的两盏灯笼骤然熄灭,随后,一道赤红火光瞬间从院内冲天而起!
“不好!”阿七惊声道,“他们提前放火了!”
火光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整个院门,浓烟滚滚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团团诡异的黑云。内里还传来杂乱的呼喝声,隐约可见灰衣人仓促逃窜的身影。
然而他们逃跑的方向,正是冷灶通外街的路,冯谅他们来的方向。